說起來,因買活軍號召分家的決心十分強硬,這一點和廣府道的民情極度不符,原本眾船商還樂見于買地、敏朝相安無事的局面,若是要選,更情愿羊城港還在敏朝手里,可這會兒,哪怕買地剛鬧出了強制毀屋、分家的新聞,把自己對宗族的反感推到了最高點,可這些有了錢便舍得修宗祠的船商,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盡快把這個羊城將軍撮弄走,讓買地快些入主羊城
他們情愿分家,也愿意老老實實的做新式賬本,交保護費,對這種朝陽產業的商人來說,稅賦根本就不是問題,甚至于給吏目官員的打點費,他們也認為是可以承受的,問題是,他們絕不能時常地處在被強行勒索走大半身家的風險之中。
哪怕買地要從利潤中分走三成、四成,在快速擴大的生意面前都是可接受的,但羊城將軍府想要借著備戰的機會奪走海船,那就決不能接受了很多船廠一年也就只能交付兩條船,奪走一條就是一年白干兩條都奪走了,船廠黃鋪,東家負債累累,那都是可以眼見的下場
“買地在廣北的戰事,似乎已經到尾聲了,至少是已打通了韓江通道,說是之后會有不少廣北的鄉客到羊城港來坐船,都是分家中定下來要遷移到南洋去的。但并沒聽說他們要從羊城港往上游去運軍需,可見戰事至少是結束了一大部分我前些日子從汕州過來,汕州那里也是客船多,貨船少,都是往外運人的,看來,大軍可能已經撤回閩西去了。”
羊城港這里的消息,和敬州比,靈通了何止百倍甚至于比京城還要更靈通得多了,只要云縣的報紙一印刷出來,就會有上萬份直送羊城港販來多少都是可以賣得掉的,因為羊城這里還可以往各地去分銷。
因此,羊城港的船商可以從報紙上知道,此次買軍出兵的原因、范圍以及目的,同時,雖然報紙上沒有提到出兵的數量和具體地點,各地的港口也會有千絲萬縷的線索暗示,買活軍的水手會透露,海軍主力尚在雞籠島聽說這一次出動的新兵多些
而這些從福建道港口沿岸過來的弟兄們,也能從蛛絲馬跡觀察到戰事的進展廣北是拿下來了,而且毫無意外的又是大勝,買活軍再一次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把這些盲信魔教的禍根子圍屋,一舉全打掉了,敢于反抗的刁民則一如既往地被強橫處理。甚至敬州那邊還傳來了神神叨叨的傳說,說什么天罰,大水淹鄉兵之類的
除了祖籍敬州的船商要打聽細致些之外,其余的船商們只覺得痛快本就該如此快刀斬亂麻,船商一般都有幾艘船出海,在海上抱團,跟從的老大就是要心狠手辣、殺伐果斷,順我者昌逆我者亡,買地施政的風格很合他們的胃口,倘若婆婆媽媽的,這些匪氣十足的船商還沒有那樣歸心呢
“就是這樣干脆利落,說什么就是什么來得好比起說一套做一套,錢都送不出去的那種,還是跟著買活軍干舒坦”
確實,他們倒是也想給羊城將軍送錢,先送一筆,能得個準話,到底是要打還是要守,是不是想要錢了若是想要錢了那就再送一筆,您別征用我的民船了行嗎,想要錢直說大家都好商量。可將軍府自矜身份,瞧不起小商戶,管家言談之間傲慢至極,這如何不讓人窩火一幫子開船廠的兄弟,聚在一起時都是羨慕回鄉探親的屈大胡子,道,“屈大哥是有決斷的早一去雞籠島,如今都是大吏目了,強似我等在羊城受這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