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狗獾也很清楚,哪怕是在建州牛錄那里,伊府面這種純粹油炸的食品,也不能算是差的東西。就是他自己,在買地吃到伊府面之后,也是驚為天人,到處打聽這東西就是在買地也是今年才剛剛開始流行的一切都是因為買地拿下了南洋,有了棕櫚油的出產,油一下就變得便宜了,油炸的東西價格才被打了下來。在此之前,油炸的東西,就算是建州的貴族,一年只怕也才能吃到一兩次。
買活軍有這么好的東西,怎么能怪輋人們一門心思地要和他們過呢這些山林中真正的主人,一旦肯為買活軍下死力,什么游擊戰術啊,根本就是笑話
但是,這樣的破解辦法,在建州是完全不適用的,這也就難怪狗獾有幾分郁郁了,他來到買地之后,看到了許許多多讓人太心動的好東西了,好的技術,好的科學,好的制度好得讓人太心動了,但全都解決不了建州的問題。從他如今得到的信息來看,建州的前景簡直是黯淡無光,想要保全性命,或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拋棄已經得到的全部地盤,鉆到老家的老林子里去也只有在那里,他們才是輋人這樣的地頭蛇,可以得到地頭蛇一般被團結的待遇。否則,恐怕十有八九,落不著什么好會被六姐連根拔起,如漢客一般受到嚴厲的整治。
父汗會采用這條路嗎絕不會的,其實即便采用了也不會有什么好結果,小冰河時期要來了,老家原本就不太能活人,現在更是絕地,氣候的變遷也促使建州必須南下求生而遷徙必定會帶來極大的沖突,因為原本的土地也有主人狗獾似乎第一次具備了很高很遠的視野,從極高的上方俯視著無垠的大地,看到了歷史的必然與歷史的無奈,他感覺自己完全墜入了父汗的困境里,也一樣看不到一條光亮的前路。
這讓他怎么能不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呢尤其是在今日,見識到了一個低級軍官的政治素養、施政手段之后,狗獾更是寢食難安了,這種吏目素質的巨大差異,使得他更為絕望,即便身體已經十分疲倦了,精神上卻始終無法獲得寧靜。眼看戰友們一個個睡得鼾聲四起,他又翻了個身,還是決定去上個茅房,再去洗把臉,索性就不再睡,熬一熬就到他值夜的時間了。
這時候大概已經靠近十點,算是深夜了,整座寨子都已經睡得很深了,狗獾和值夜的老陳打了個招呼,在朦朧的星光中,順著嘎吱作響的樓梯爬下了吊腳樓其實,晚上吊腳樓的樓梯往往是取掉收起來的,這樣即便遇到敵襲,對方也很難攻上來,這也是山間輋人的小習俗了。
也是今日這里住了兵丁,族長知道他們可能不愿意用吊腳樓里的廁所地板上挖個洞,排泄物直接落入一樓,如果是以前,就直接掉下去給豬吃了所以才沒有撤掉梯子,當然,山里應該也沒人敢來住兵的吊腳樓里搞事情就是了。
而狗獾也很慶幸自己不用上那樣的廁所,他爬下來去村里的公廁解決了一下,循著記憶,想去溪邊取水來再洗個澡人沒睡著,又是一身的汗,但才剛出了村子,就嚇了一跳村子邊的大石頭上黑糊糊一個人影,見到他的出現也是一跳。
“我是六慧,我是六慧”
對方先說了幾句土話,隨后才換了生澀的官話,此時狗獾的匕首都握在手心里了,不過他也逐漸看清了對方的輪廓確實是今晚接待他們的小姑娘。
“是你啊”他放松下來了,“你在這坐著干嘛呢你是怎么下來的”
“爬下來的。”六慧也有些不好意思,指著遠處的樓影,笑得露出了白牙,在黑夜中反出了一點額外的光。“其實,我們住的樓是可以爬的,小時候,我起得早,扛不動梯子,我就爬下來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