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你此刻的心中本意不是試探不是想知道朕心里,是否對你存了飛鳥盡,良弓藏的心思”
對著面前的暮色京城,廣袤天地,洛信原極壓抑地吐出一口氣,
“日月在上,朕身為天子,一言九鼎。”
“之前許下的相位,虛位以待。留給你。”
“你我攜手,勠力同心,開創一段太平盛世。將來寫入青史,必然是罕見的君臣佳話,足以令后人稱頌千年。”
“雪卿,”他極鄭重地道,“朕挽留你。”
一瞬間,梅望舒臉上閃過觸動的神色。
暮色籠罩的天穹下,她微微展眉而笑。
那清淺的笑容卻乍現即隱,下一刻便褪得無影無蹤。
隨即露出傷感的神情。
“謝陛下愛重。只是,臣不適合。”
背對著她的天子沒有察覺她細微的神色變化。
“果然是郎心似鐵。“洛信原對著眼前逐漸深沉的暮色,喃喃地道。
神色漸漸浮起陰晦,尾音沉了下去。
“就連朕親自開口挽留也無法留下你了”
平靜話語下隱含風雨,仿佛深海里緩緩醞釀的旋渦。
梅望舒回想起了這幾日的遭遇。
剛才被蠱惑得有點發熱的腦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臣子請辭,歸鄉養病,是人之常情。陛下也當面挽留過了,算是成全了這段君臣情分,實在沒有必要再三挽留。實在要強留的話“
她笑了笑,“可以召齊指揮使來,把臣投入詔獄,搜查和國舅爺勾連的證據。”
洛信原半晌沒說話。
許久后,才深吸口氣,“昨夜折騰你老師,你心里怨了朕了。”
梅望舒冷淡道,“此非明君所為。”
“是你會說的話。”洛信原閉了閉眼。“行了,朕知道了。”
“你我君臣相識相知一場。“他遙望天邊暮色,聲音低沉,
“十年陪伴情誼,若你今日掛冠而去,倒成了個笑話。你不必急著走,在宮里多留幾個時辰,這身官袍再穿一日。”
他召來蘇懷忠,揚聲吩咐下去,“傳宴臨水殿,送別梅學士。也算是你我君臣一場,成全了十年情分。”
話說到如此地步,自然沒有再拒絕的道理。
梅望舒后退半步,三度拜倒,“多謝陛下盛情,臣銘記在心。”
當晚的宮宴雖然舉行得倉促,卻規模盛大。
宮宴請來了眾多的知交熟人,都是多年前便投效天子的心腹重臣。
甚至連剛受了一場虛驚的葉昌閣都被請了來。
梅望舒今夜喝酒的動作沒停過。
天子當先敬酒。葉老尚書第二個敬酒。
在場熟人開始依次敬酒,一輪敬下來,就是二十多杯。
宮宴用酒其實并不烈,但架不住一杯接一杯的喝。
她很快便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