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逼民反,那么要平亂,自然要先把那些逼民造反的官員砍掉了,逼民造反的官哪個不是狼心狗肺的貪官污吏?鐵督師又真的要懲治貪官么,怎么可能?他只不過要再次玩一玩河北的把戲罷了,找幾個倒霉蛋,然后換上自己人。坐在大廳中的哪個不是一州要員,大家知根知底,又有誰屁股底下是干凈的,鐵督師要是想讓誰當倒霉蛋,那就不怕找不到證據。
“朱管事,你來說說,這逼民造反,禍亂大明,該是個什么罪名呢?”
朱巖就怕鐵墨找上他,偏偏事情就發生了,聽鐵墨問話的語氣,朱巖心驚不已,他很清楚,鐵墨這是要對他朱巖動手了。心中不慌是假的,但廳中還有楊嗣昌在呢,如此一想,倒也安定了不少,于是拱手回道,“似這等禍國殃民之人,當罷官問斬。”
“好好好”鐵墨嘴角含笑,鼓了鼓掌,抬手道,“夫人,將最近得來的東西給各位州府大人們讀讀。”
“是!”
常閔月攤開那本賬簿,卻沒有立刻讀,看著廳中諸人的丑態,心中也覺得有趣。這些人也配什么州府大員,竟然有的人已經嚇得雙腿打顫了。
鐵墨想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所有人都知道,這本賬簿可以隨意要人性命,只要他鐵墨想讓誰死,只需要在賬簿上寫上一個名字,羅列幾條罪名就可以了。至于證據?呵呵,罪名可以編織,證據同樣可以捏造,有時候殺人不在于罪名真不真,而在于你有沒有揮刀的能力,這就是《羅織經》的要義。
在鐵墨的示意下,常閔月緩緩讀出了聲,隨著一字一句的讀者,有的人松了口氣,有的人臉色蒼白,因為那常閔月讀到的竟是蘇州府供奉處總管朱巖的名字。
鐵督師要動朱巖,朱巖不能幸存,那么牽扯出來的其他人呢?
廳中許多官員已經雙手打顫,更甚者竟有一人暈了過去,相反,當事人朱巖卻穩重了許多。朱巖不怕嗎?他當然怕,活閻王鐵墨的兇名早已傳遍大明各處,他朱巖又不是神仙,怎能不怕鐵墨的刀?不過他朱巖怎么也是天子親信,晉北軍又大都駐防昆山和吳江縣,至于蘇州城內外萬余士兵大都是蘇州府兵,這些兵丁都聽從楊嗣昌命令的,楊嗣昌會蠢到畏懼鐵墨,轉而殺了他煮面么?更何況,駐防西邊常州境內的便是陳奇瑜所部。
朱巖心中雖慌,卻又慌而不亂,不過常閔月可不會在意那么多,冷著小臉,毫無顧忌的讀著。
“蘇州供奉處朱巖占常州金家大院,金家大院所存雨花石、青花瓷全部被卷走,金家大公子上告州府,被朱巖以攻擊朝廷為由打入大牢,于六年后秋病死獄中。隨后一年,朱巖以遷墳為由,霸占蕭家祖上墓地,將陪葬之物一搶而空,蕭氏族長蕭玉山也因此氣怒而亡。蘇州供奉處占姑蘇山,并由知府公文奪姑蘇山木瀆山莊,山莊之內金器盡入供奉處,山莊地契落知府韓應元之手。宣和元年,蘇州府私扣河渠款項二十三萬貫,致使廣德州、睦州幾十萬漕戶三年沒有餉錢,導致民亂四起。”
隨著常閔月一句句讀下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見了冷汗,尤其是蘇州府官員,還有漕運衙門的主事人。常閔月整整讀了有一炷香的時間才停下,此時鐵墨掃視廳中,一臉冷笑,突然間,他手拍桌案,發出一聲悶響。
“朱巖、韓應元、匡碧生、徐定奇,你們可知罪?”一聲大喝,直如天雷,威嚴十足,隨著這一聲質問,廳中嘩啦一陣響,跪下了好幾個人,仔細數數,可不僅僅四個人,足有十二三人,其中就包括了蘇州知府韓應元,漕運使匡碧生和蘇州長史徐定奇,至于作惡最多的朱巖反倒冷靜的坐在位上,仿佛諸事與他無關一般。
“督師息怒,我等冤枉啊,臣等忠心為國,勤勉做事,督師可不能聽宵小誣陷之詞啊!”韓應元跪在地上放聲痛哭,那凄涼神色,當真讓人同情,鐵墨嘴角上翹,滿是譏諷之色,他并沒有理會韓應元,而是看向了那個穩坐如山的朱巖。
感受著鐵墨不善的目光,朱巖心中也是直犯嘀咕,不待鐵墨說話,他便轉頭一臉憤怒道,“這些事督師從何得知?是真是假還不曉得,如何能定我等罪名?”
就知道朱巖一定會硬抗的,否則那就不是朱巖了,拍拍手,廳外突然多了許多人,這些人在衛兵護送下走進廳中,先有沙雕將一些證物呈上,隨后那些衣著各異的人爭相說了起來。看到這些人,朱巖臉都白了,要說金家的人前來還有情可原,可也有太多不認識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