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晴擦了擦眼淚,猛地站起身,“你們住哪兒,我送您先回家,明天一早,我就找掮客看莊子,咱買個莊子,買個丫鬟和小廝,專門伺候你們二老,那狗皇帝已經死了,咱現在即便不能光明正大的活著,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活得那么憋屈了。”
今年已經六十多歲的老兩口,顯然沒想過自己半拉身子都進棺材了,居然還能有這么幸運的時候。
本以為說不定哪一天就躺倒地上不會動彈了,這些年之所以強撐著,就是惦記彼此,逼著自己不能就這么倒下,因為一旦他們當中有一個人垮了,另外一個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會隨之而去。
這就是人的一生,既然兒女們已經由不得他們倆管了,那就只能在有限的生命里,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老兩口相濡以沫幾十年,若非感情好,支撐到現在,恐怕早就在奔波的路上而倒下了。
申晴越發覺得這一趟京城之行,來之不易,等她攙扶著老人來到攤位前的時候,果不其然,林森已經賣完了,正在收拾鍋碗瓢盆往驢車上搬。
在申晴的幫助下,攤位很快就收拾干凈,扶著老兩口上了車,林森在前面駕車,申晴在后面照顧著,之后就拐進了南邊的巷子里。
南邊有個觀音廟,以觀音廟為界限,往北還算繁華,越是往南,就越是貧窮,不知從何時開始,被劃分為了貧民區。
外公外婆就是在這樣的地方住了大半年之久。
貧民區的巷子很深,在黑夜里行走很不容易。
然而驢子卻好像老馬識途一般,又穩又快的穿梭自如。
沒多大一會兒,就在一座低矮的院墻門口停了下來。
“好了,到家了,快下來吧!”
借著依稀的月影,能瞧出來這是個四四方方的院子,攙扶著兩位老人下來之后,老爺子打開了院子的門鎖。
進去一看,真是緊湊的很呢,堂屋三間,左邊是驢棚,右邊是灶房,院子里只有一小塊兒可以種菜的地方,看起來并沒有后院兒,因為門口角落里就是茅房。
這院子,加起來也就一百平方,很緊湊密實的戶型,但能獨門獨戶,想來這是母親最后的安排了吧?
不知道她算沒算到自己父母會受到哥嫂這般的待遇呢?
“這里以前啊,是趙家住的地方,現在這房子也依然是趙家的名字,我們倆頂多在這里算是借住,左右鄰居對我們也挺照顧的,趙家人回京的時候,都會過來看看我們,不管是她的兒子還是孫子,都非常的忠心,這大概也是你母親最后的善待了。”
“其實我們倆過的挺好的,每天能賣個百十文錢,生意好的話,還能賣二三百文錢呢,常年吃藥,雖然攢不住什么錢,但好歹不用受罪,每天忙忙碌碌的,挺好,挺好。”
在來之前,他們倆將客棧的房子退了,林森也覺得比起住客棧,這里更好。
兩人幫著卸了車,把驢子牽到棚子里,喂上了飼料,就拉著進屋點上煤油燈。
林森在外面砍柴燒水,屋子里的陳設都非常的簡單,家具都是趙家留下來的,中間是堂屋,待客的地方,足有兩邊是廂房。
“這房子是趙家兩口子住的地方,她兒子成家之后呢,又重新置辦了房子,沒在這邊住,雖然有些破舊,但什么都有,院子里還有一口水井呢,取用什么的也方便,兩口子對我們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逢年過節只要進京都會讓人過來看看,留下幾兩銀子讓我們過節,清兒啊,我看你現在也長大了,將來若是有機會,好好善待他們。”
申晴用力的點了點頭:“外公外婆你放心,我會的,只是……,舅舅他們,真的不用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