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知心呵呵笑了兩聲，這才含糊不清地看向城主道：“我只是崔知心，不是崔知意。不想成為他，也不想活在他的陰——”
崔知心的話還沒有說完，腦袋便沉了下去。
而此時，城內，數十個人影才提著燈火走了過來。
為首一人，赫然是崔知意和崔知心的娘親，那個念著佛經的中年女人。
一直到剛才，有下人向她匯報，崔知心正在東門和武者做輸死纏斗，她才不情不愿地在下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此刻，看著昏暗的燭火之中，崔知心那在數十把武器加身下，已經沒有了一絲生氣的臉，她的嘴皮子才微微哆嗦著，整個人僵硬著腳步，顫抖著走了過去。
城主何積湘輕嘆了一口氣，向四周擺了擺手。
四周的武者和門吏紛紛將刺入崔知心身體里的武器拔了出來。
崔知心的尸體重重地倒在地上。
“知心！”一聲尖叫，中年女子撲了過去。
程慕白看著這一幕，轉身就走。
對于中年女子，他沒有一絲同情。
腦海里浮現著崔知心跪坐在她身后那自嘲的神色，程慕白心里沉甸甸的，說不出的難受。
人啊！
畢竟是社會性的動物。
活著，就不可能完全對他人的態度無動于衷。
如果。
如果，這個帶城的人對他有一絲絲的慰藉。
如果，他的父母還記得，崔知意死后，其實，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叫做崔知心。
今天的悲劇也不會發生。
程慕白想起了帶城城外，崔知意躺在木門上說的那些話。
他千里迢迢從岳城讓人送回來，吊著最后一口氣，只是想告訴他父母，給弟弟崔知心多一點耐心。
卻沒有想到，他拼死留下來的最后一句話，并沒有得到實現。
不知道他泉下見到崔知心，會是什么感覺？
崔知心死了。
整個帶城都在議論著他的死亡。
能夠以一己之力滅武道世家肖家滿門，這份實力，或者，并不會弱于帶城第一天才、他的哥哥崔知意多少！
很多人開始幻想，若是崔知心還活著，若是他沒有誤入歧途，或者，他能夠接下他哥哥崔知意的衣缽，成為帶城新的第一天才。
程慕白從城主府走了出來，跳上馬車，坐在車轅上，看著崔家的人扶著崔知心的靈柩出城門，看著崔父崔母哭得撕心裂肺。
路邊的人紛紛同情。
不到十天，連喪兩子，從此孤獨終老，真可憐。
只有程慕白搖了搖頭，一臉冷笑。
這樣的父母，的確是咎由自取的典范。
誰攤上這樣的父母，大概是他們一生的悲哀。
目光掠過身后的車簾。
程慕白做了決定。
在將來，自己有了孩子之后，不管幾個，自己都會告訴他們：
在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心里，他們每一個都是與眾不同的，都是重要的，獨一無二的，誰也無法取代誰。
他們無需和任何人攀比，因為，自己的父愛，會盡量平攤到每一個人身上。
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與眾不同的。
出了城門，最后看了一眼帶城，程慕白用力抽擊了下馬屁股。
駿馬拉著馬車朝著岳城方向狂奔。
帶城，不會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