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垣目送著楊森帶著古漓離去，最后一口氣緩緩咽下，但他的目光卻是十分平靜，漠然地注視著前方的半空。
雖然身體正在死亡，但他的意識卻是完全沒受到影響，他在等待著某人的現身。
然而，直到楊垣咽下最后一口氣，身體機能徹底停止為止，都沒有任何人的出現。
楊垣的意識被困在身體內，即出不來，也無法控制已經死亡的軀體，就這么在永無止盡的黑暗中徘徊著。
看著四周沒有絲毫波動，平靜的宛如永恒不變一樣的黑暗，楊垣倒是沒有過多的表示。
雖然心底有過一瞬間的恐懼，但隨后又被升起的一股狂喜給取代了。
沒錯，楊垣對于自己出現在這，不僅不感到恐懼，反而發自內心的感到喜悅。
恐懼、悲傷、憤怒，這三種情緒楊垣都已經忘了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感受。如今，雖然不知為何本該在這個時間段出現的蒼玄帝國傳承系統，以及干涉傳承系統擇主的圖根沒有現身。
但這都無所謂了，比起那些由圖根布下的謀局，楊垣更在意的是自身這會兒終于恢復正常了。
盡管悲傷、憤怒這兩種情緒還沒找到觸發的點，但剛剛陷入這如同象征著死亡本身的黑暗之中時，他心中下意識產生了一絲恐懼。
那是人類面對神秘未知的黑暗時，由基因層面傳來的一種恐懼。
雖然只有一絲，但楊垣能很清晰的感知到那一絲好似完全不屬于自己的情緒。
一般人根本無法理解楊垣的心情，他現在就好似無味覺者突然嘗到了一絲味道。那種激動、喜悅的心情，哪怕明知道那是一種毒藥，很多人也會甘之若飴的吃下去。
只為了追求那一點自身缺少的事物。
人啊，總是追求完美的，而對于那些有著常人說沒有的缺陷者而言，完美，就是常人的眼中普普通通的一樣物品。
可以是味覺、嗅覺、視覺、聽覺，乃至于痛覺。
楊垣同樣，從十二三歲開始就喪失了三種情緒，哪怕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任何異常，但只要楊垣暴露了一次自身情緒缺乏癥的情況，那么不管他之前與之后做了怎么樣的努力，他與其他人之間，便會出現一條深深的隔閡。
所以楊垣排斥著與周圍的一切外交，再加上那個時候又跟楊森鬧了矛盾，這才有了后來那個對待任何事物都能保持著冷靜到冷酷的楊垣。
身處這個毫無動靜的黑暗之中，楊垣過去的失去的情緒已經復歸，哪怕真的要在這一直待下去，最起碼楊垣在這一刻是覺得滿足的。
未來會變成怎樣楊垣不知道，但起碼現在的自己很高興，也很放松。
或許，自己在這待久了內心會被恐懼吞噬，發瘋發狂。
或許，面對永無止盡的黑暗他會怒焰濤濤，大吼大叫。
或許，瘋狂與嘶吼后會為自己的過去悲傷，痛哭流涕。
但無論怎樣，自己的最終結局，楊垣已經有所預料了……
“大概，就是在黑暗之中，被磨去所有的情感與思維，變成一個行尸走肉。”
“唔，也不對。畢竟，現在的我究竟還有沒有身體的存在了。畢竟，眼睛看不見、耳朵聽不見，五感完全失靈，唯一能證明自己存在的只有在流淌在心中的情緒與腦中不間斷的思維。”
“或許，自己現在壓根就沒有什么身體靈魂的概念，只剩下一團還沒消散的思維與依舊在波動的情緒。”
“當思維停止、情緒磨滅之后，自己一個也就會變成周圍這些黑暗的一部分了吧……”
“這，就是生靈一生旅途的終點——死亡……么？”
“呵呵，若是還能再回去的話，僅憑這些記憶，應該就能走出跟皎月牙一樣，掌握超越死亡規則的本源之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