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定勝抬頭看,發現白貓藏在金桂的枝葉里,居高臨下盯著他們兩人。
好吧,如今和從前也沒什么不同。“你對這貓是真愛啊。”
燕三郎微微一笑,抬頭道:“芊芊,自去玩耍吧。”
枝葉簌簌一響,貓兒就沒了蹤影。
茅定勝嘖嘖兩聲:“我的侍妾也養了兩個貓來玩,看著就沒你家的靈性。”
燕三郎理所當然道:“那不一樣。”茅定勝家養的叫寵物,他家養的叫祖宗。
兩人入座,燕三郎要叫人上茶,茅定勝卻搖頭:“有酒沒有?我喝過幾次好酒,聽說都是你這園子里的酒泉釀出來的。”
“有。”燕三郎莞爾,咐吩擺酒。身為邀景園的主人,他窖里藏著各式好酒,這時轉頭吩咐一聲,黃大就去提來了二十年陳的佳釀。
他知道茅定勝的脾氣,著人端來陶制大碗。茅定勝咕咚咕咚猛灌一大口,“哈”一聲喘出口長氣:“好酒!”
黃大在一邊看得心疼。二十年酒泉陳釀,這要拿去外頭,一斤都能賣出三兩銀子!這老小子頭一仰就是半碗酒沒了,一口喝掉二兩銀子呀!
茅定勝可不管他在想什么,連喝了三大碗才有功夫說話:“真痛快。你要留下來當官不?”
“我時常都要外出,怕是沒功夫在廷為官。”做官就要守規矩,否則就算蕭宓不在意,其他官員也不能容忍,到時候參他的本子必定綿綿不絕。
“那真可惜,莫不是要跟我作伴?”
茅定勝這句話說出來,燕三郎就知道他對自己定位清晰:
大閑人一個。
燕三郎笑道:“王上大婚后,我就要外出了。”
兩人談笑晏晏,既說從前,也談現在。茅定勝得了封賞,如今在盛邑也是有宅有地有錢有美人,當然最重要的是“被”賦閑在家,成天有大把時間。除了流連花叢之外,他也時常光顧賭坊暗巷,對民間風土、軼聞八卦倒比一般達官貴人知道得更多。
這一聊就到了申時(下午三點),茅定勝酒足飯飽,終于心滿意足離去。
黃大找下人來收拾那一桌狼藉,看見十幾個酒甕心疼得無以復加。這么多陳釀啊,他也好酒,可平時最多偷偷喝上一兩口,哪像這莽漢?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牛嚼牡丹?
黃鶴看見他的神情不由得搖頭:“小主人不做虧本買賣,這酒耗得值啊。”
“值在哪里?”黃大只看見幾十兩銀子不翼而飛。
“我問你。初去一地,怎樣才能最快獲取當地情報?”
黃大不假思索:“找地頭蛇啊。”這不是他用腦想的,而是長年以來積累的經驗。
“是啊,我們初來乍到,可國都已經不是三年前的盛邑了。那姓茅的在這里待了三年,算半個地頭蛇。”
黃大長長“哦”了一聲,恍然大悟:“小主人請他喝酒,是要套問盛邑的近況嗎?”
“除了敘舊,也有這意思。畢竟我們今后要定居盛邑了。走大街上,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到一個權貴。盛邑這地方水深著呢,光靠我們自己,一時半會兒哪里摸得清門道?”黃鶴沒好氣在他腦門上找了個爆栗,“你啊,什么時候才能趕得你妹妹一半聰明?”
黃大的憂傷很明媚:“妹妹何時才回來啊?那小白臉一定會拖慢她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