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和杜松武俊江一前一后回來,具體說來一個上午一個下午。
范成明懷疑,段曉棠之所以跑這么快,就是怕被杜松追上,多挨一頓罵。武俊江的臉色比段曉棠差上些許,該是杜松罵的。
人既已到齊,該上正餐了。
連在行營中混天混日的河東賢良們,聽聞兩位煞神回來,說話都不自覺輕一點。
上次帥帳集議,嚴肅中帶著活潑,翁高陽還能自嘲一句“山豬”,今天只有正襟危坐的份。
段曉棠武俊江兩位主角半跪在帳中間,薛、杜作為軍中官階最高的將領依次發言,把兩人噴了一個狗血淋頭。
杜松在路上已經演練過一回,受薛曲啟發,又找到一些新角度。
兩人全方位無死角的噴,讓吳越覺得他再說一句都是多余。
吳越等兩位將軍泄了心中一口怒氣,不想再問兩個平時冷靜的人,怎么做出腦子一熱的事情來,直接甩下幾封抄本,全是吳嶺在長安專門叫人抄寫快馬送來的。
皆是言辭犀利,角度新穎的貨色,那種跟在后頭鼓吹、老調重彈濫竽充數的吳嶺不屑于浪費筆墨。
段武兩人各自撿起一本,看他們干的混賬事在長安撥弄起何種風云。
段曉棠看了一會,抬起頭神情糾結。
薛曲看她臉有迷茫之色,心一軟,“知道錯了?”
段曉棠沉默半晌,“看不懂,他們一個個學問高深,用詞經典,不知道說的什么意思。”
沒文化,別人罵你都聽不懂,以及太有文化,罵人別人也聽不懂。不知哪個更值得嘔血。
吳越眼一閉,他就知道是這樣。
武俊江將抄本放下,不打算再裝了,他其實也看不大明白。
其余將官中倒有文化高深的,能參透其意,但總不能一字一句幫兩人翻譯,朝中那些大臣是怎么罵他們的,尤其某些語句涉及人身攻擊。
范成明撿起最近的一本,翻開看前幾行,嘖嘖道:“上書者,安德縣公的叔父。”
安德縣公楊守禮,皇帝的親外甥。名為守禮,平日卻不拘小節得很,出入宮闈不禁。上次洛陽兵出征,皇帝讓外甥來鍍金。
楊守禮的位置和如今的吳越有些相似,若能扛起責任,就是名副其實的主帥;若扛不起來,就好好當一個鍍金的吉祥物。
范成明頗聽說過一些楊守禮的事跡,原先洛陽兵只是富貴兵不能打,但名聲不像現在迎風臭三里,其中楊守禮功不可沒!
也只有這位皇親國戚親自出馬,才能讓河東世家忌憚萬分。
換言之吳越出征,是給他遠房堂外甥擦屁股收拾爛攤子。
這種時候,楊家人還敢跳出來,果真是不要臉啊!
范成明將背后的禍頭子挑出來,一時帥帳內同仇敵愾,他們落到如今的尷尬地步,究竟因誰而起。
世受國恩,不思報效國家,反而興風作浪。
陳彥方捧上一張托盤,送到兩人面前,上面放著三份奏折。
吳越:“你們看看吧,這是我擬定的奏折,沒有異議,吃完夕食抄寫一份,明日一早遞送入京。”
這是什么神仙領導,不僅找好代筆,還記得他們沒吃飯。
自己上傳的文書肯定要負責任,段曉棠哪怕“文盲”也得認真看。
吳越辯駁的主旨只有一條,“地方疲敝,無以供糧,或為暴亂,殺俘省糧”。
絕口不提懲惡揚善,成年人不說是非,只談利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