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張灰色硬椅上坐下來。我盯著他瞧。他是個笨手笨腳的大長腿,面孔很瘦,鬢角線很高;皮膚一副憔悴相,似乎常在戶外,飽經日曬雨淋。他的眼睛深陷,上唇幾乎跟鼻子一般長。笑起來下半邊臉就不見了,只剩兩道大溝從鼻孔直通到寬寬的嘴巴末端。
“你怎么會接受呢?”我問他。
“坐下,老兄。呼吸靜一點,音量放低,別忘了卡恩工作人員跟你這種廉價偵探相比,猶如托斯卡尼尼跟一只彈風琴的猴子,天差地遠。”他停下來,咧嘴一笑,“我接受,是因為我不在乎。這里收入不錯。如果哪天卡恩以為我還在戰時他主管的英格蘭那家最高安全監獄服刑,態度太差,我馬上領了支票走人。你有什么困難?聽說不久前你吃過苦頭。”
“沒什么好抱怨的。我想看看你的那些關于不守規矩的人的檔案。我知道你有。埃迪·道斯特離職后告訴我的。”
他點點頭,說:“埃迪有點兒太敏感,不適合待在卡恩機構。你提到的檔案是最高機密。任何情況下機密資料都不能透露給外人。我馬上去找。”
他走出去,我瞪著灰色的字紙簍、灰色的地板和桌面吸墨板的灰色四角。彼得斯手上拿著灰色的檔案夾回來,放下并打開。
“老天爺,你們這里有沒有什么東西不是灰色的?”
。清醒的時候他只是個具有膚淺魅力的老時髦,我不討厭,因為大多數人連膚淺的魅力都沒有,包括卡恩——他簡直跟煉鋼爐的內襯一樣無趣。那位老客戶喝醉了有個奇怪的習慣,喜歡開那些根本跟他沒有業務往來的銀行的支票。他總是賠償了事,加上我的協助,目前為止還沒坐過牢。他送我這根雪茄。要不要一起抽,像兩個計劃大屠殺的印第安酋長?”
“我不能抽雪茄。”
彼得斯傷心地看看巨型雪茄。“我也一樣,”他說,“我想送給卡恩。但這不是真正的單人雪茄,即使是卡恩那號人物。”他皺皺眉頭。“你知道嗎?我談卡恩談得太多了。我一定是很緊張。”他把雪茄放回抽屜,看看·開的檔案。“我們究竟要查什么?”
“我正在找一個有昂貴嗜好又有錢的酒鬼。目前為止他還沒有跳票的習慣。至少我沒聽說過。他有點兒暴力傾向,他妻子很替他擔心。認為他可能躲在某一個醒酒的地方,但她不敢確定。唯一的線索是一張字條上提到v醫生。只有縮寫字母。我要找的人已經失蹤三天了。”
彼得斯若有所思地瞪著我。“不算太久。”他說,“有什么好擔心的?”斯想一想,搖搖頭說:“我不同意。只要他不太貪心,可以永遠這樣下去。他唯一的大危險在于不滿的顧客——對不起,我是指病人——但他可能知道要怎么應付。他已在同一間辦公室行醫十五年了。”
“你這些資料是哪里來的?”我問他。
“老兄,我們是一個機構,不像你是一匹孤狼。有些資料是客戶自己提供的,有些來自內部。卡恩不怕花錢。他愿意的時候,挺會交際的。”
“這段話他聽了一定很喜歡。”
“聽著,”他說,“你要找的人會去的地方可能有幾百處。”
我說我知道。
“對了,我聽見一些跟你朋友倫諾克斯有關的消息,你可能會感興趣。我們有一位同事五六年前在紐約碰到一個家伙,特征跟他完全吻合。可是他說那人不姓倫諾克斯,他姓馬斯通。當然他可能弄錯了。那人一天到晚喝醉酒,所以很難確定。”
我說:“我懷疑是不是同一個人。他為什么要改姓呢?有戰爭記錄可查嘛。”
“我不知道。我們同事目前在西雅圖,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等他回來你可以跟他談談。他姓阿什特爾菲爾特。”
“多謝幫忙,喬治。這十分鐘可真長。”
“說不定哪天我需要你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