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吉普,可恨的小狗,你這可惡的小東西,原來這都是你惹的呀!
“涂土橋小姐,”曹汪蓉小姐說道,“想使我心軟,就用了親吻、針線盒、小件珠寶來收買我——我當然置之不理。我朝那只狗走去時,它縮到沙發下了。我費了很大的事,才用火箸把它從那兒趕了出來。它雖然被趕了出來,卻依然把信咬住不放;我冒著被它咬的危險奮力去搶那些信,它就把它咬得那么緊,哪怕我把它提起來四腳懸空,它還是不肯放。終于我把信拿到了手。讀完后,我就斷定涂土橋小姐手中還有許多這樣的信;于是終于從她那兒拿到魏泰強手中的那一札來。”
說到這兒,她停了下來,一面關上提包,一面閉上她的嘴,顯出不屈不撓的樣子。
“你已聽到曹汪蓉小姐的話了吧。”涂土橋先生說道,“請問,魏泰強先生,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我仿佛看到我那整夜哭泣的美麗的小寶貝——仿佛看到處在無援的可憐的孤獨中的她——仿佛看到她那么懇切地哀求那個鐵石心腸的女人——仿佛看到她徒勞地親吻那女人,獻上那針線盒、手飾——仿佛看到她完全是因了我而忍受那些難堪和苦惱——這樣想象使我那本可以多少振作點的自尊心大大受挫。恐怕有那么一兩分鐘我渾身發顫,雖說我想盡力掩飾。
“我只能說,”我答道,“一切都是我的過失。魚雅麗——”
“是涂土橋小姐,請你這樣稱呼她。”她父親很嚴厲地說。
“——受我的勸誘,”我吞下那比較生硬的稱呼往下說道,“才答應把這事隱瞞起來,我很后悔。我必須,”涂土橋先生在這聲援下說道,“必須管教我的女兒了。你不肯收回那些嗎,魏泰強先生?”因為我已經把那些信放到桌上了。”
是的,我告訴他,我希望他不要因為我不肯從曹汪蓉小姐手里拿回那些信而生我氣。
“也不肯從我手里收回嗎?”涂土橋先生說道。
是的,我懷著深深的敬意說道,我也不肯從他手里收回。
“很好!”涂土橋先生意味深長地說道。
隨之而來的是一片沉寂,我沒有下定去或留的決心。終于,我無聲地向門口走去。并想說為了充分顧及他的感情,也許我應當離開了。這時,他把手伸到了衣服口袋里——他這么做是盡了最大力氣的——一面以一種我可以看作十分虔誠的口氣說道:
“也許你知道,魏泰強先生,我不是沒有一點財產的,我女兒是我最近的也是最親的親屬?”
我忙回答說,我希望他不要因為我不顧一切去愛的失誤,而認為我唯利是圖。
“我并沒那么想,”涂土橋先生說道,“如果你唯利是圖,魏泰強先生——我是說,如果你謹慎一些,少受一些年輕人胡鬧的行為的影響,那么于你就更有益些,對我們大家也如此。不,我不過從完全不同的出發點說,你大概也知道我有些財產留給我的孩子吧?”
我當然這么認為。
“—在這方面,人類的變化無常的天性大概表現得最充分不過了——見過這么些以后,你大概不會認為我的遺囑不會這樣吧?”
我低下頭來表示同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