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暗很難穿透,在羅瑞先生踩著破舊的土耳其地毯小心翼翼走去時,一時竟以為曼內
特小姐是在隔壁的屋里,直到他走過那兩枝蠟燭之后,才發現這一位不到十七歲的小姐正站
在他和壁爐之間的桌邊迎接他。那小姐披了一件騎馬披風,旅行草帽的帶子還捏在手里。他
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嬌小美麗的身軀,一大堆金色的秀發,一雙用詢問的神色迎接著他的藍色
眼睛,還有一個那么年輕光潔、卻具有那么獨特的能力、可以時而抬起時而攢聚的前額上。
那額頭所露出的表情不完全是困惑、迷惘或是驚覺,也不僅僅是一種聰明集中的專注,不過
它也包括了這四種表情。他一看到這一切,眼前便突然閃過一種強烈的似曾相識之感。那是
一個孩子,他在跨越那海峽時曾抱在懷里的孩子。那天很冷,空中冰雹閃掠,海里濁浪排
“那時--我可以問問是什么時候么,先生?”
“我說的是二十年前,小姐。他跟一個--英國小姐結了婚,我是他婚禮的經辦人之一。
他跟許多法國人和法國家庭一樣把他的事務全部委托給了臺爾森銀行。同樣,我是,或者說
曾經是,數十上百個客戶的經辦人。都不過是業務關系,小姐;沒有友誼,也無特別的興趣
和感情之類的東西。在我的業務生涯中我曾換過許多客戶--現在我在業務工作中也不斷換客
戶。簡而言之,我沒有感情;我只是一部機器。我再說--”
“可你講的是我父親的故事;我開始覺得--”她奇怪地皺緊了眉頭仔細打量著他--“我
父親在我母親去世后兩年也去世了。把我帶到英國來的就是你--我差不多可以肯定。”
羅瑞先生抓住那信賴地走來、卻帶幾分猶豫想跟他握手的人的小手,禮貌地放到唇上,
隨即把那年輕姑娘送回了座位。然后便左手扶住椅背,右手時而擦擦面頰,時而整整耳邊的
假發,時而俯望著她的臉,打著手勢說了下去--她坐在椅子上望著他。
“曼內特小姐,帶你回來的是我。你會明白我剛才說過的話有多么真實:我沒有感情,
我跟別人的關系都只是業務關系。你剛才是在暗示我從那以后從來沒有去看過你吧!不,從
那以后你就一直受到臺爾森銀行的保護,我也忙于臺爾森銀行的其它業務。感情!我沒有時
間講感情,也沒有機會,小姐,我這一輩子就是在轉動著一個碩大無朋的金錢機器。”
“請你,”羅瑞先生安慰她說,把放在椅背上的左手放到緊抓住他的求援的手指上,那
手指劇烈地顫抖著,“控制自己,不要激動--這只是業務工作。我剛才說過--”
姑娘的神色今他十分不安,他只好停下了話頭,走了幾步,再說下去:
“我剛才說:假定曼內特先生并沒有死,而是突然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假定他是被綁架
了,而那時猜出他被弄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方并不困難,難的只是找到他;如果他的某個同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