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自家世子爺走南闖北,什么沒見過?似這等賣身葬父的把戲,世子爺真是見得不知凡幾,若說自家主子這是動了惻隱之心,李義府也是不信的。
如此一想,就更加怪了。他又瞥了眼那個小娘子,只見她除卻長得出塵些,旁的也是尋常。只是,似她這等品貌,在京城中也只能堪堪算是中上,就這般貨色也能惹得世子爺側目?
就在李義府端詳著那小娘子時,薛明睿的一個舉動,讓他不由震驚起來。原來,方才還急匆匆趕路,想要早去早歸的世子爺居然下了馬了,而此時他正目光深邃地盯著那小娘子,面上神情莫辯。
李義府的心“咯噔”就一下動了起來,他跟隨薛明睿多年,深知薛明睿對林暖暖的心意,這么多年來可是頭一回見著自家主子如此的不同尋常。
按說他一個隨從,自然是要遂著主子的心思來,莫說現下跪著的是個小娘子,即便是個如玉的公子,若薛明睿想要,他也是得要樂呵呵地跟過去給主子解憂的。
可是
“李大個子,此去江南,世子爺你可得要照看好了!”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立時自犄角旮旯冒了出來,李義府的腦中立時就冒出了一個黑胖臉、小眼睛的小娘子來,他不禁打了個寒顫,想起那人重重地將“看”字咬得很重更似生生砸向自己時,李義府的額上不由冒出來的汗來。
他自然是明白,這里頭的玄機,此照看,自非彼照看!
自己當時是如何作答的?
對,自己當時諂媚地拍了胸脯,大包大攬著:“放心吧,都交給我!”
當時他想,世子爺性子寡淡,對外頭的那些個鶯鶯燕燕從來都是不假辭色,這事兒交給他辦那是一點兒都不難!
可如今
涼風習習,今日真是良辰吉日出行的好時候,可李義府锃亮的腦門上赫然掛起來汗滴,
自家的世子爺呦,他這多少年起一回凡心,為何偏偏是在自己應了那丫頭以后?
比起冷如山的世子爺,嗯
李義府略瑟縮了下小身板,那個壯如漢的丫頭,自己也怕得緊吶!
如今,該當若何?
若自己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世子爺對那個賣身葬父的小娘子說些什么,做些什么怕只怕往后自己再見那黑胖丫頭,她不理會自己是輕,若再揍一兩下子
啊呀,
李義府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那上頭好似還殘留著拽得生疼的狠厲
不行,自己且不能就這么干看著,世子爺現下覺得孤單寂寞,那也不過是因著離了京城,若往后回了京城見了林小娘子,只怕他自己說不得就會悔之晚矣,自己且得要給爺把好關口!
自己這是為著世子爺好!
對!
李義府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那丫頭還說什么“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自己可不能讓那黑胖丫頭看扁了!
眼見著前頭薛世子大步前行狀似俯身同那小娘子說話,李義府心一橫,忙忙走了過去,硬著頭皮一聲喊:
“世子爺,放開那個小娘子,讓我來!”
這個,這個
話一說完,李義府就后悔了,自己這是瘋魔了吧,怎么就將那黑胖丫頭教給自己的話吼出來了?
想當初,自己可是笑得前仰后合,直到那丫頭面色發沉,這才訕訕住口,那么好笑的一句話,自己怎么就說脫口而出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