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若水索性也不跑了,也不避雨,就這么在空曠的大街上自顧自的走著,任由雨水一點一點的澆遍全身,他抬起頭看見了陰沉沉的天空,但是卻又什么也看不見,就像一個落水的水手一樣,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悲喜,像是一眼無望不到際的死海,把他的軀殼深埋在海底,他能從海底看見,里面也有一輪深藍色的太陽,但是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身體逐漸冰冷,他同樣也會渴望一份救他出來的溫暖,哪怕一秒,但是只有他心里最清楚,那種溫暖,他等不到。
他不停的走,從市區走到郊區;他不停的想,從自己想到別人。
他今年早已過了而立之年了,就在前一刻,他還是一個成功的典范,有著美麗的妻子,可愛的孩子,成功的事業,好像已經站在了成功的峰頂,他有錢,很有錢,也很會賺錢,他對商業上的人——不論是敵人還是朋友,用過陽謀,使過暗算,一個個失敗者的軀殼就這么倒在他的腳底下,他就這么踩著他們,沒有一點點的同情,不留一絲絲顏面,他用力的踩碎那些人的骸骨,一步一步的奮力登到頂峰。
歐陽若水和那些殉葬者們都有各自拼命的理由,歐陽若水的理由很簡單——水清雅,他想給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就像是一個孩子使出全身解數把得到的三好學生的獎狀拿到大人面前,希望得到一個微笑和一個擁抱,他把不計其數的錢財摟進自己的懷中,再邀功似得如數獻到水清雅的面前,只為了得到水清雅的獎勵。
他也知道水清雅愛上的只是他的錢和他對她的言聽計從,但是更因為這樣,他才要努力的賺更多的錢,他以為這樣,水清雅就會愛他,不,是愛他的錢愛的更久一些。就像他鼓起所有的勇氣去敲開父親的房門一樣,他怕的不是父親的責備,也不只是收回公司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收回公司意味著什么?當然是沒有錢了。
那當自己沒有錢的時候,水清雅還愛自己么?
不愛了。
但是他還是敲開了那扇讓他恐懼的門,哪怕到最后會一無所有,他不想也不愿讓水清雅在外面受到一點點的嘲笑和委屈。
水清雅,這個渾身都是尖刺又自傲無比的女人,就這么在歐陽若水的溫軟的保護下,綻放出最明媚的樣子,把最光鮮靚麗的一面展現在所有人的眼前,扮演著小丑的歐陽若水也自得其樂,只要她開開心心的就很好了,也渾然不顧那些尖刺扎的自己鮮血淋漓,遍體鱗傷,他一點也不在乎,他最好的生活就是水清雅能過上最好的生活。
從前,他只要這么一想,就會無比的開心。
一個無比幸運,一個覺得自己無比幸運。
歐陽若水停下了腳步,環顧四周,雨早就停了不知道多久,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覺的已經走了4、5個小時了,猛地緩過神來,歐陽若水才感覺到累,他漫無目的的又向前走了幾分鐘,卻在這人煙稀少的地方看見了一間酒吧,他想也不想,徑直向那間酒吧走去,試著推了推門。
跟一般到晚上才開業的酒吧不同,這間酒吧竟然是二十四小時營業制的。以商人的眼光來看,歐陽若水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酒吧老板會這么蠢的選擇把酒吧開在郊區,人煙稀少不說,再加上二十四小時的營業制度,每日的盈利怎么可能負擔得起這個酒吧一天的開銷?
歐陽若水搖了搖頭,推門進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