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越這人的確有「斬草除根」的狠勁兒,要不然忠勇侯府覆滅多年,他又是靠著怎樣的意念,才能活到今時今日?
換做旁人,早就跟朝廷離心,早就與百里長安勢不兩立了。
可這祁越愣是什么都沒表現出來,當罪奴的時候,便是真真正正的罪奴,卑躬屈膝,奴顏婢膝;而現在,他成了千機閣的閣主,成了奴才之中的主子,身份早已不俗。
沈唯卿始終擔慮著,祁越早晚會背叛百里長安。
馬車內,寂靜一片。
紫嵐不知道,自己的這些話,是不是已經引起了沈唯卿的懷疑,但她素來腦子簡單,自然無法繼續往下想。
百里長安仍在沉睡,沈唯卿回過神來瞧著她,胸腔里一直憋著一口氣,怕就怕……到時候她一睜開眼,又變成了那個蠢貨金陵。
一想到金陵對自己的排斥,沈唯卿就想把她摁回去,讓她重新睡,把他的百里長安「睡」回來!
當然,紫嵐暫時還沒「見」過金陵,自然不知道沈唯卿這兇巴巴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出了一趟金陵城,為什么沈大人看主子的眼神……都變了呢?
天亮之后。
四散的那些圣教眾人,除了死去的那些,其余都被帶了回來,一個兩個都掛了彩,面色如喪考妣,難看到了極點。
眾人都被押跪在空地上,一個個瑟瑟發抖,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怎樣的下場。
邊上,是昨夜被殺死的圣教眾人的尸體,有些是他們的親朋好友,有些是他們的血緣至親,可現在都成了尸體,被丟棄在側,連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z
沈唯卿坐在車頭,瞧了一眼站在車轱轆邊上的紫嵐,「你打算怎么做?」
「這事不歸奴婢管。」紫嵐瞧著他,「主子還沒醒,這事還是交給沈大人做主為好。」
沈唯卿挑了一下眉,「我管?楚英,好好問清楚,他們打算把長公主帶去何處?找個能認路的,好好領路,若是還要死磕著不撒手,殺了便是。旁邊這亂墳崗,也不差這么幾具尸體,今夜的狼可以不勞而獲,好好飽餐一頓了!」
「是!」楚英行禮,緩步上前,「都聽明白了嗎?若是沒明白的,那就摸摸自個脖子上的腦袋,問問自個,這腦袋還想不想要?」
眾人面露驚恐之色,不敢言語。
「不說是嗎?」楚英手一揮,登時將其中一人拽出去,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手起刀落,血濺當場。
那人連「饒命」都還沒喊齊全,就已經做了刀下亡魂,身首異處……
乍見著此情此景,所有人都愣住,空氣凝滯,一瞬間的窒息感,讓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面色愈漸慘白,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瞧見了嗎?」楚英問,「這就是下場。」
血濺當場的,下場!
「出來個人,領路!其次,該說的說,該吐實的吐實,你們也都是受了那女子的蒙騙,才會與朝廷作對,不想株連九族,禍害家中父母妻兒,就乖乖的說實話,說的越多越能活,聽明白了?」楚英懷中抱劍,「沒用的,都是那樣的下場。懂了嗎?」
已然這么明顯,誰還能不懂?
所有人都在點頭,誰也不想死,自然是要爭先恐后的說出點東西,然后爭取讓自己活下去……
外頭,吵吵嚷嚷的。
百里長安幽幽睜開雙眸,第一反應是腦瓜子疼,下意識的伸手揉了揉眉心。
聽得動靜,紫嵐第一時間沖進了馬車。
「主子!」小丫頭喜極而泣,撲通跪在車內行禮,「您終于醒了!」
百里長安先是一愣,俄而滿臉迷茫的盯著她,瞧著她這眸中的淚汪汪,還真是有點反應不過來,怎么見著自個就哭上了呢?
「你……是誰啊?」百里長安問。
紫嵐拭淚,「奴婢紫嵐啊,主、主子……」
喜悅還沒從面上散去,紫嵐便下意識的愣在了當場。
不對、不對,主子的神情不對,怎么瞧著好像有點、有點說不上來的怪異?尤其是主子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像看陌生人一樣?
主子不是個會開玩笑的人,所以紫嵐很清楚,這可能、真的、也許、不是玩笑!
「主子?」紫嵐有點慌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心想著,要是紫嫣在就好了,不至于像她這般手足無措,「您、您是不是在開玩笑?」
紫嵐?
百里長安搖搖頭,「我不認識你。」
剎那間,紫嵐紅了眼眶,轉身就沖出了馬車,死死拽住沈唯卿的胳膊,「快,快找大夫,主子、主子出大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