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進對此心知肚明,更不著急。
他深諳“欲擒故縱”之道,想要達成目標,就不能急于求成。
他亦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數,神色如常地與鐘離撼、斐彪談論著宴山寨的見聞,指點著韓童的疑惑。
仿佛之前那場孟浪之舉真的只是無心之失,再未對木山青有任何逾越的舉動或言語。
這份從容與淡然,反倒讓鐘離撼等人心中暗自嘀咕,看不透這位宋英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了。
……
九空無界。
天空依舊是那片令人壓抑窒息的血紅,凝固的云層如同干涸的血痂。
大地死寂,了無生氣,唯有那座亙古矗立的枉死城,在血色的天光下投下巨大而猙獰的陰影。
城中,武者們的廝殺仍在繼續。
刀劍碰撞的鏗鏘,內力爆裂的轟鳴,垂死的慘嚎,依舊交織成一首永不停歇的死亡交響曲。
然而,仔細觀察便能發現,許多身影的動作不再那么歇斯底里。
梁進高踞于枉死城上空一處無形的虛空節點,如同冷漠的神祇,俯瞰著下方這座巨大的血肉磨盤。
他幽深的目光掃過城中幾處他重點關注的區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嗯?”
“今天,怎么這么多人都變了?”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嚴子安。
這位緝事廠的四檔頭,早已不復初入九空無界時的震驚、憤怒與強烈的探索欲。
他正與同樣收斂了氣息的岑睿峰,借著混亂戰局的掩護,不動聲色地移動著位置,時而靠近某個落單的、看起來有些資歷的武者,低聲交談幾句。
他們在有意無意地打探著關于宴山寨和這枉死城的信息,甚至不時會問到京城出現的“影子之城”。
他們顯然已在九空無界之外達成了某種共識,制定了行動計劃,在這里進行著隱秘的情報收集。
梁進的視線轉向另一個方向。
木山青的身影出現在枉死城一個偏僻荒蕪的角落,斷壁殘垣將她與喧囂的戰場隔絕開來。
她并未如往日那般,執著地尋找嚴子安廝殺,或是去試圖揪出那個兩次用弓箭射殺她的神秘高手。
此刻的她,對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興趣。
只見她背靠著半堵冰冷的墻,微微低著頭,一只手探入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塊水晶三棱柱。
她將水晶對著頭頂那片永不消散的血紅色天光,嘗試著調整角度,想要將光線折射到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上。
然而,這九空無界的“天光”并非真實的日光,而她手中的水晶也并非實體,只是她強烈意念在此地的具象化投影。
任憑她如何變換角度,掌心依舊是那片被血色浸染的陰影,期待中的七彩虹霓,始終未能出現。
一次,兩次……木山青的動作從最初的期待,漸漸變得有些急躁。
她咬著下唇,眉頭緊鎖,眼神中透露出執拗和……氣餒。
最終,她頹然地停止了嘗試,緊緊攥著那塊虛幻的水晶,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仰頭望著血色的天空,清冷的側影在廢墟中顯得格外孤獨落寞。
而變化最大的,反而是宴山寨那一群人。
甚至準確說下來,宴山寨之中少了很多人!
這一次宴山寨之中,起碼有幾十人跟隨寨主尹雷凌前去參加盜圣組織的行動,而能夠進入九空無界之中的也有六個人。
但是現在,整個宴山寨之中,卻只剩下了尹雷凌一個人。
那“矮閻羅”孟廣和其余的宴山寨人,竟然一個都看不見了。
“看來,他們遇到危險了。”
梁進大致能猜出狀況。
這一次梁進可是將絕大部分進入過【九空無界】的武者都拉了進來。
受到梁進的召喚,卻沒能出現在【九空無界】那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這個武者已經死了。
只有死人,才會永遠脫離九空無界。
即便是尹雷凌,這位曾經意氣風發、野心勃勃、視綠林群雄如無物的三品高手,此刻也完全變了模樣。
他獨自一人蜷縮在另一處遠離戰場的斷墻下,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昔日的狂傲與鋒芒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