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搖晃的甲板上，船長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變化確實很大……仿佛就在一夜之間！交界地那些臭名昭著的怪物和異族，行為舉止變得……嗯，怎么說呢，彬彬有禮起來。”
“不同種族之間，史無前例地開始了協作。”
“他們主動與我們這些往來于愛沙尼亞大河的商團進行貿易交流，用當地的礦產、皮毛換取糧食和日用品。”
“很多人不明就里，只當是那些怪物們突然開竅了，或者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船長左右謹慎地瞧了瞧，確認沒有其他船員靠得太近，這才微微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感說道：“但我剛好從一些走南闖北的老伙計那里，聽到過一些內部消息……”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據說，位于塞爾荒野邊緣和永凍苔原接壤的這塊混亂之地，在經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腥紛爭后，終于誕生了一位……唯一的、真正的‘交界地之王’。”
“是這位神秘的王，給這片無法之地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秩序！是他制訂了規則，用鐵腕手段約束了那些無法無天的怪物爪牙。”
“很少有人親眼見過他的真容，但他的威名和影響力卻無處不在，你甚至能看到，連最狡詐貪婪、慣于敲詐勒索的地精，現在都不敢向來往的商人們多索要一個銅板。”
“可以說，如今交界地所有的智慧生物，無論強弱，都生活在這位‘王’的巨大陰影之下，遵循著他定下的規矩。”
“哦？這么厲害？”
阿爾貝托挑了挑眉毛，臉上露出玩味的表情，嘖嘖稱奇道：“那您口中的這位‘交界地之王’，究竟是什么來頭？是地精里出了個千年不遇的梟雄？是人類中的強者？還是……那些人馬部落的鐵蹄踏平了交界地？”
船長用力地搖了搖頭，表情變得異常嚴肅和認真。
“都不是，關于那位‘王’的具體身份，眾說紛紜，迷霧重重，但流傳最廣、也最為人所接受的一種說法是……”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統治了這塊兇險之地的，并非凡俗種族，而是一條高貴、善良、強大到難以想象的……金屬龍，并且，是金屬龍之首，最高貴、最強大的……金龍。”
沉默一秒后。
“噗……哈哈哈！金……金龍？！”
聽到這個答案，阿爾貝托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話，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了一陣爽朗大笑。
就在他放聲大笑的時候，站在他身邊的船長，身體猛地一僵，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無法言喻的冰冷戰栗感毫無征兆地席卷全身。
但這感覺來得快，去得更快，僅僅是一剎那的恍惚，那令人窒息的恐懼感便如潮水般退去。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過度緊張產生的錯覺。
（好險……差點沒繃住，變形術的維持都出現波動了……）
阿爾貝托收斂了笑容，英俊的面容上重新恢復了那種陽光般的平靜，只是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混雜著荒謬與冰冷譏誚的光芒。
“交界地之王是金龍……這個有趣的說法，您具體是從哪里聽來的呢？”
阿爾貝托不動聲色地瞇了瞇眼睛，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語氣平和地向船長詢問道。
“嗨，就是平時和其他船長、伙計們閑聊時聽來的唄。”
船長用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回應道，似乎覺得這想法再自然不過。
“很多人私下里都這么議論，您想想看，能約束住交界地那些無法無天、兇殘成性的怪物爪牙，讓不同種族的生物井然有序地協作、做買賣，光憑這兩點，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首先，這位交界地之王，他肯定不是邪惡陣營的惡龍吧？惡龍可沒這份耐心和善意來維護秩序。”
“其次嘛。”
船長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分享秘密的意味：“我聽說過一個說法。”
“大多數金屬龍呢，其實更傾向于維持現有的秩序，不太愿意費心費力去‘創造’一套全新的規矩。只有最高貴、最具責任感的金龍，才會不厭其煩、耗費心血地去從頭構建一個有序的體系。”
阿爾貝托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樣，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是惡龍？那么為何我還沒有真正踏上交界地，卻已經嗅到了隨風而來的濃烈邪惡氣息？”
“況且……只有金龍才愿意不厭其煩地創造秩序？”
“多么……天真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