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想皇權永固的大明,寒了民心,亡了社稷……”
“那個以天下為私產的大明,末了,一分私產也沒能保住……”
“一根繩子,一棵歪脖子樹,終結了那個大明。”
李青輕輕說著:“那個大明的第十六個皇帝,殉國前的遺言是——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人分尸,勿傷百姓。”
“悲壯嗎?”
“悲壯!”
“體面嗎?”
“體面!”
“可卻沒人與之共情……”
李青幽幽嘆息,“你問我何以如此,大抵就是如此了。”
朱載坖忍不住問:“再后來呢?”
“再后來啊,異族入主了中原,其惡猶勝元。”
不知怎地,朱載坖明知這只是個故事,卻有種難言的悲傷與憤恨,胸腹之間的郁氣橫沖直撞,怎么也平復不下來……
最終,朱載坖近乎咬著牙說:
“先生講的這個故事,真令人惱火啊。”
李青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說:“是啊,真令人惱火……”
“這樣的朕,又是否令先生惱火?”
“說一丁點沒有,你自己也不相信,不過說實話,我完全能夠理解。”李青嘆息道,“不說你,縱是你父皇那樣的人,都無法接受,你如此,再正常不過。”
“父皇……父皇比我大度的多。”
李青輕輕搖頭道:“不是大度,而是聰明,你父皇只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罷了。”
“如若我不聽先生的,這個大明就會變成那個大明?”
“不會了。”李青如實說道,“太祖聽了,太宗聽了,仁宗聽了……除了建文,以及英宗淘氣了一下之外,直至你父皇,都聽了,即便你不聽,大明也不會是那個大明了。”
朱載坖默然良久,問道:“先生說那個大明以天下為一家之私產,敢問先生,歷代王朝又有哪個骨子里不是如此?”
“是,骨子里都是如此,可結果也顯而易見,不是嗎?”
朱載坖無言以對。
李青沒有苛責,只是說道:“其實,你早就有了答案,有了選擇,不是嗎?”
“是啊,可真捅破了這層窗戶紙,我實難心平氣和……”
“理解。”李青溫和道,“等你交了班,不妨出去走走,散散心,去好生體驗一下這如日中天的大明。”
“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為什么不可以呢?”李青微笑說道,“你也為這個大明做出了杰出貢獻啊。”
朱載坖慘然一嘆:“我只是照本宣科罷了。”
“并不是。”李青指了指御書案,“這十年來,你又何嘗懈怠過呢?”
朱載坖怔然……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刻意回避,不去主動觸碰這根刺,可這根刺早晚要拔,必須要拔……”
李青悵然一嘆,“我之所以選在當下,也是因為等不了了,至少……你現在還有父皇,你還有依賴,再等……我亦不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