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坖又低下頭來,喚了句:“父皇。”
朱厚熜“嗯”了聲。
又是長達半刻鐘的沉默,朱厚熜驀然一笑,道:“你的對,都是虛的,至少于你而言都是虛的,既然是虛的,又何苦為難自己?”
少年最是尷尬,這個時候他無論怎么、什么,都是錯的,可就這樣坐視不理,又實在枉為人子……
掙扎半晌,少年只好求助的望向李青。
“李先生……你……”
李青沒理會,站起身朝遠處的黃錦喊道:“黃錦,烤塊宣德薯吃吃唄?”
一邊著,一邊走了過去。
朱載坖默默道:“翊鈞,你也過去吧,父皇與皇爺爺單獨聊聊。”
“兒臣……”
“去吧。”
“是。”少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皇爺爺,欲言又止數次,終究也沒能把話出口,默然離去……
~
黃錦烤著宣德薯。
李青看著黃錦烤宣德薯。
朱翊鈞看著李青看著黃錦烤宣德薯。
三人都沉默著,只有炭火偶爾迸發出火星,發出輕微的細響……
“殿下,這是你的,李青,這是你的。”黃錦分別遞給二人,隨即把絞盡腦汁想出的暖場話給道了出來,“剩下這兩塊是皇上和太上皇的,你們可不能偷吃啊。”
言罷,黃錦就走開了。
李青吃著軟糯香甜的烤薯,神色享受。
朱翊鈞也吃著軟糯香甜的烤薯,不知滋味。
許久,
“你怎么想?”
少年還在失神。
“你怎么想?”李青又問了一遍。
少年回過神,抬頭看了李青一眼,又低下頭來,低又悲傷的:“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還是左右為難?”
少年沉默片刻,:“我既不敢數典忘祖,又不敢數典忘祖。”
李青輕輕頷首,溫和道:“你很誠實。”
少年絲毫沒有被夸獎的雀躍,有的只是無限惆悵。
李青沒有逼迫,只是抬手指了指,“你看那里。”
少年睜著失神的眼睛循著望去,接著,不受控制的閉上了眼,隨即又固執的睜大,卻終是不可抗力,末了,只能瞇著眼去瞧……
大日當空,耀眼,溫暖,不可直視……
“辰時末的太陽,辰時末的你。”李青輕輕言道,“還有辰時末的大明,多么美好啊……”
少年輕輕回道:“是呢。”
“先生。”
“嗯。”
“我該怎么辦?”
“你得問自己。”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李青嗓音溫淳,“遵從內心深處的想法就好,一切的心理壓力都只是心理,都是自己強加給自己的,你認為它是壓力,它就是壓力,你不把它當回事,它就只是個屁大的事。”
少年極其緩慢,甚至有些僵硬的點了點頭,接著,望向皇爺爺、父皇所在的方向……
李青沒有動作,也不再,還在看當空大日……
不知過了多久,
少年倏地回頭,沒由來的一陣發笑,一邊笑,一邊搖頭。
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