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皇宮。
朱載坖近來身心愉悅,也在考慮是否讓兒子進一步執政。
“翊鈞啊,父皇跟你個事兒。”
“父皇請。”朱翊鈞心中一凜,暗道——“該不是朝廷的財政問題要解決了,父皇又不想做太上皇了吧?”
家伙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幾乎快趕得上正德皇帝了,也正因如此,他對權力的渴望并不強烈,因為同正德皇帝一樣,自幼起就明白這皇位早晚是他的,沒有任何意外。
不過,家伙雖然對權力沒那么渴望,卻還是想提前做皇帝,不為權力,而是為了李先生,亦或,是為了向李先生證明自己。
朱載坖哪里知道兒子的心理活動,見他有些六神無主,還當是嚇到了他,只好道:
“你放心,這幾年父皇不會撒手。”
“啊?噢……”朱翊鈞只當父皇是先給自己一個心理預期,接著再一步一步‘得寸進尺’,不由心情低。
朱載坖笑罵道:“你子……自幼就跟著你皇爺爺學習帝王之術、為君之道,之后又跟著永青侯學,還去了關外長達一年……我現在都沒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自己倒還沒信心了……”
“啊?”
“啊什么啊?”朱載坖沒好氣道,“這大明早晚要交到你手中,之前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不過現在……父皇也沒必要于心不忍了。”
朱翊鈞撓撓頭道:“父皇,兒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朱載坖瞪了兒子一眼,緊接著,又溫和下來,輕輕道:“剛接到佛郎機與莫臥兒的戰書,父皇就去找了你皇爺爺,想讓他主持大局,好讓這潑天的功勞給你皇爺爺……你猜你皇爺爺怎么?”
朱翊鈞嘻嘻笑道:“皇爺爺肯定拒絕了。”
“這是結果,不是過程。”朱載坖白了兒子一眼,接著道,“你皇爺爺,只論功績,他已然超越了成祖,可他能有如此功績,是成祖打下的基石,是大明列祖列宗一代又一代的經營,是接收了祖宗的政治遺產,才得以如此……你皇爺爺,這是他留給我的政治遺產……”
朱載坖輕笑著:“近些時日我常常作想,我能留給你什么政治遺產呢?”
朱翊鈞一呆,繼而滿臉羞愧。
朱載坖兀自道:“我思來想去,能留給你的也只有這盛世大明。”
“此戰過后,大明的財政問題,會得到空前的緩解,甚至百年之內都不會再為錢財擔憂,此外,無論臣子,還是大富商,都會對大明朝廷,大明天下,抱以十分高漲的熱情與信心。”
“這一戰徹底下帷幕之后,會出現這樣的一幕,臣子更加忠誠,富商信心更足……因為大明更有希望。”
“而這樣的大明,會讓皇帝很輕松……”
朱載坖怔然道,“這個節點,是最適合傳位的,這個節點傳位,對你才是最有利的,你不會如英宗那般受制于人,你也不會如你皇爺爺那般,臣子都想拿捏你……”
“錯過了這個節點,你會辛苦很多,即便這個節點過后你依然會辛苦,可也為你爭取到了充分的時間和空間,用以成長……”
朱載坖深呼吸了一下,道:“兒啊,等大戰下帷幕,等與不列顛的合作步入正軌,你可愿繼承皇位?”
“我……”朱翊鈞被濃濃的父愛感動到想哭,強忍著,“兒臣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