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徐家。
時下的徐階,比當初做大學士那會兒還要年輕一些,耳不聾、眼不花,端的是個精神矍鑠。
徐家雖比不得李家,可也是大明少有的大富紳,乃是真正意義上的頗有家資。
前幾日,徐階還買了一個戲班子養在家里,專門為他一個人唱戲,可謂是極盡奢華。
正值陽春三月天,徐階品著春茶聽著曲兒,那叫一個悠閑愜意。
“呵呵,首輔有什么好的,京師也是一年到頭也沒個好天氣,哪有江南好,還是家里舒服……”徐階輕輕念叨著,嘴上這么說,話里卻摻雜著郁郁不得志。
再好的曲兒,再香的茶,也比不過權力的滋味兒。
“這個張居正……虧得我那么看好你,你可倒好,都入閣了,不好好在京師表現,非要跑來應天府……”
瞥見管家匆匆走來,徐階停下了牢騷,淡然問:“可是又有客登門了?”
管家諂笑道:“老爺料事如神,確是有客登門。”
“不見。”徐階沒好氣的嘟囔道,“海瑞就在應天府呢,我要是再私下見官員被他知曉,那廝少不得要參我一本,這可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管家可不敢接這個話茬,之前徐家可真被海瑞整的挺狼狽。
“快去快去,別擾老爺我聽曲兒。”
管家猶豫了下,說:“老爺,這次不是松江知府,是永青侯。”
“啊?”
徐階屁股像是被扎了一般,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唬了管家一跳,不禁感慨——自家老爺這身子骨,是真硬朗啊。
“哪個永青侯?”
“呃……咱大明朝不就一個永青侯嗎?”
徐階一怔,隨即又坐回了椅子上,點點頭道:“既然是永青侯登門,那還是要見的,快去請進來。”
管家又猶豫了一下,說:“老爺,這個永青侯……好像有點不對勁。”
“什么意思?”
“可年輕了,幾年前小人隨大東家去過永青侯府一次,永青侯是個知天命的中年人……”
話沒說完,卻見自家老爺又彈跳了起來,就連臉色也變了,不等他驚奇,就見一向慢吞吞的自家老爺一改常態的小跑……不,是狂奔,只片刻功夫,就跑出去了數丈遠。
“???”
徐階心驚膽顫地沖至府門口,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這不正是叱咤風云兩百年的永青侯嘛!
“徐閣老,一別多年,別來無恙啊。”李青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映著陽光很是晃眼,也令徐階膽寒。
雖然退養了,可對權力場上的事,徐階還是上心的,自是知道永青侯極為青睞海瑞。
海瑞對他意見不小,永青侯對海瑞卻是極為偏愛,如今貿然登門,絕對是來者不善。
即便不為海瑞,也是沖徐家之財來的,指定是又來魚肉他徐家了。
要知道,永青侯狠起來,連李家都宰,何況他姓徐的?
娘的,肯定是海瑞那廝又吹風了……徐階暗暗咬牙,臉上卻不敢表現出分毫,忙賠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