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胡亂的抹了把臉,想點說什么,可喉頭像是被什么堵著,只能嗚咽,無法言語。
他又抹了一把臉,可緊接著又是大顆大顆的淚珠落下,根本開不了口……
一再堅強卻始終無能為力的李寶再也忍不住,不由嚎啕大哭……
酒太辣了……
李青眸光柔和,卻沒安慰,只是一邊吃菜,一邊喝酒。
李寶起初只是哭,之后一邊哭,一邊喝酒,再之后,一邊哭,一邊吃菜,一邊喝酒……
祖孫倆就這么吃著菜,喝著酒……
許久許久,
酒喝完了,菜也吃的差不多了,李青這才說道:
“總算有了大人模樣……擦擦臉,迎接你的時代。”
言罷,徑直離去。
小院兒。
隔著一段距離,李青便聽到托馬斯那特殊的腔調——
“哦上帝啊,我要是把夫子廟、烏衣巷、秦淮河……全部寫進我的游記中,一定可以超越馬可波羅……我都能想象到弗朗西斯……不,是所有的貴族的羨慕眼神,不,是嫉妒……我想,榮光女王都會由衷的羨慕我……”
推開門,果然是托馬斯在手舞足蹈。
一邊,朱載壡好笑中透著無奈,無奈中透著自豪。
瞧見他回來,朱載壡當即站起身,又驚又喜道:“天祖這么快回來了?”
托馬斯也不驚嘆了,忙快步跑到李青跟前,哈哈笑道:“弗朗西斯說大明人口中的過兩日是許多天,按照他這么說,先生李的半個月應該是好幾個月了,現在看,他對大明也是只懂一個皮毛了。”
李青啞然。
“我的朋友托馬斯,這幾日可還愉快?”
“愉快,可太愉快了……”托馬斯振奮的神情帶著難以言喻的震撼,驚嘆道,“我終于知道上帝的居所是什么樣子了。”
朱載壡愕然。
李青解釋道:“他們信仰的是上帝,上帝的居所是天堂。”
“是的是的……”托馬斯連連點頭,并抱怨道,“之前來大明朝拜皇帝陛下的使者詞匯太匱乏了,不,應該說他們根本不懂欣賞,先生李,我要把這里的一切都記錄下來帶回去,可以嗎?”
李青微笑點頭:“當然可以!”
“哦太感謝了。”托馬斯又開始手舞足蹈……
朱載壡哭笑不得道:“天祖的這位朋友當真是……性情中人。”
李青說道:“這是他們表達情緒的特有方式。”
“……好吧。”朱載壡苦笑點頭,隨即道,“既然天祖您回來了,我就先去永青侯府了。”
李青微微頷首,嗓音平和的說:“過了頭七,你太姑奶奶就要安葬了。”
朱載壡一驚。
“不用擔心,鶯鶯也已知道了,沒有很傷心。”李青說。
我是擔心鶯鶯,可我也擔心您啊……朱載壡深吸一口氣,道:“太姑奶奶這一生,直教無數男兒汗顏,天祖您……”
“哪來這許多啰嗦?”李青打斷道,“去吧去吧,趕緊去陪鶯鶯去。”
見李青面色祥和,朱載壡稍稍放了心,點點頭道:“晚輩告退。”
頓了頓,“托馬斯先生,我們改天有空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