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可這跟佛郎機改不改變作戰方式有必然聯系嗎?”
“當然有!”戚繼光笑道,“聯系很大!”
“何也?”
“習慣!”
“習慣?”
“嗯,你可以理解成下意識的行為。”戚繼光說道,“士兵會下意識的這樣做,適才侯爺也說了,佛郎機雖也賞罰分明,可貫徹的卻是強盜邏輯,戰利品越多,分到手的越多,一直如此……經年累月下來,已經形成了改不掉的習慣,已然刻入了骨髓,會下意識的、不由自主的這樣做。”
“而我大明則不同,我們更在意勝負,并不過分在意戰利品,無論有無戰利品,只要打了勝仗,就是大功一件,就有賞賜可拿……”
戚繼光說道:“打仗,沒誰是奔著打輸去的,在佛郎機士兵的視角中,我們的戰艦就是他們的戰利品,又怎會對自己的囊中之物大肆破壞?”
徐渭愕然。
接著,進一步討教道:“士兵這種下意識的行為,不能夠改變嗎?”
“當然能!”
戚繼光說道,“這也是練兵的意義所在,通過日常演練,一點一點去改變完全可以做到,可要是寄期望于臨陣變動,這就是癡人說夢了。”
頓了頓,“我的方法論一向是讓士兵成為我,再以‘我’的形態去迎敵,以便做到‘我指揮我’,文長兄能明白嗎?”
徐渭呆了呆,繼而頷首。
“下等將帥受士兵左右;中等將帥也受士兵左右,卻也可以反過來再左右士兵;上等將帥是讓士兵成為自己、自己成為士兵,如此,才能真正意義上去如臂使指地指揮士兵!”
“哈哈……文長兄果然非常人,一語中的!”
徐渭卻有些汗顏,同時也有些感動,真誠道:“如此寶貴財富,戚將軍竟毫無保留,當真慷慨!”
戚繼光失笑搖頭:“這算哪門子慷慨?呵呵……方法不值錢,真正值錢的是把方法變成現實的能力,就如圣賢經典,圣人的方法論說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可又有多少人做到了?”
徐渭一滯,苦笑點頭:“戚將軍所言極是。”
戚繼光打趣道:“文長兄是不是又要說,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啊哈哈……”徐渭暢然大笑,“戚將軍好生風趣,不過,本官還是要說,咳咳……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這短暫的接觸,讓徐渭大為放松。
文官對武將,武將對文官,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相互瞧不上眼。
徐渭光桿布政使一個,自覺有求于人,都做好委屈受氣的準備了,卻不想,對方不僅不粗鄙,且還十分友善,慷慨,好相處……
“戚將軍與一般的武將真不一樣。”徐渭由衷道。
隨即又覺如此說不妥當,打擊面過廣,也有激起文武對立的嫌疑,遂改口道,“乃是武將中的武將,帥才中的帥才!”
戚繼光沒計較徐渭的偏見,哈哈笑道:“我是總兵,你是布政使,咱倆平級,你咋還拍上我馬屁了,真要拍……也當拍永青侯才是。”
徐渭聳聳肩,玩笑道:“關鍵是拍永青侯馬屁沒用啊,過兩日永青侯拍拍屁股就走了,我拍出朵花來,又能如何呢?”
李青白眼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真是沒品。”
不是侯爺,您說這話就不臉紅嗎?徐渭哭笑不得。
又說笑一陣兒……
戚繼光起身朝李青一禮,道:“下官失陪,我得去前堂召集部下將官,將這些信息說與他們聽。”
頓了頓,“侯爺和文長兄一路奔波,一會兒我讓親兵送些酒菜過來,你們早早休息吧。”
“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