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花錢也不……不花錢?那沒事兒了……”朱厚熜當即也表演了一把變臉,立時就又波瀾不驚起來,“你先說說看,我再考慮要不要透露給你。”
“德性……”
李青好氣又好笑,沉吟了下,道,“既然金融已經開始了,財政也當改革才是,以前就不論了,從現在起,銀子進了朝廷,就不能再流出去了。”
“啊?”
“你沒聽錯,即日起,只進不出!”
朱厚熜訥訥道:“那不成貔貅了嗎?”
“就是要做貔貅!”
這下,朱厚熜給整不會了,皺眉道:“可如此,經濟就不流通了啊。”
“自然不能讓經濟不流通,我的意思是以白銀作錨,白銀流入朝廷多少,朝廷就發行多少等同價值的寶鈔!”
李青說道,“金融市場最重要的就是信心,想要穩定信心,朝廷就必須具備兌付能力!”
朱厚熜擰著眉頭,緩緩道:“如此,又會衍生出一個問題!”
“你想說《五個橘子》的理論,是吧?”
“嗯。”朱厚熜沉聲道,“寶鈔超發的危害,沒有人比你更清楚,昔年洪武永樂……當然,時下大明今非昔比,可也禁不住如此超發……如此,物價必然飛漲,百姓必將水深火熱。”
朱厚熜狐疑道:“一直以來,你都反對寶鈔超發,今日何以轉了性?”
“此一時,彼一時也。”李青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朝廷放寬限制,會有更多的人涌入進來?”
“想過啊。”朱厚熜沉吟道,“完善了制度上的漏洞,朝廷就能更進一步減輕債務壓力……這有什么不對嗎?”
“對,也不對。”李青嘆道,“首先,這個錢就是朝廷借的,是要還的;其次,當大量財富涌入到一個地方時,民間必然陷入財富枯竭,也就是貨幣供應不足,導致工商業萎縮。”
朱厚熜緩緩點頭:“所以朝廷借的錢,還要再流出去,流向民間……一直以來,朝廷不都是這樣做的嗎?不然,朝廷又豈會越欠越多?”
李青無奈道:“李浩的著作你根本沒看懂,你大概率也看不懂了。”
“……少故弄玄虛,直言便是!”
李青深吸一口氣,道:“舉個例子,你我都是普通人,我家資千萬,向你借一萬兩銀子,還給打欠條、立字據、付利息,你借不借?”
朱厚熜試著代入進去,頷首道:“肯定借,你還得起,且我還能賺利息,干嘛不借?”
“如果我是個窮鬼呢?”
“那你向我借錢就是想屁吃了。”
“就是這個理兒。”李青說道,“富人不缺錢,借錢卻很容易,窮人缺錢,卻借不到錢。”
“我明白了。”
朱厚熜終于聽懂了,緩緩道,“利息就相當于金融收益……嗯,是了,如果我借了你錢,卻見你拿著我借你的錢去揮霍,我自然會擔心本金要不回來,從而提前索債……富紳是逐利的,在九成九的富紳看來,朝廷把財富貼補百姓,就是一種揮霍行為……”
李青長長松了口氣。
嘉靖就是嘉靖,哪怕在不擅長的領域,也能以智慧彌補。
“不過,還是那個問題,如此做,貨幣價值會遠遠高于商品價值,最終的結果,必然是物價飛漲。”
朱厚熜皺眉道,“《五個橘子》是你提出來的,我想你當明白這個難題……作何解?”
李青笑了:“這就不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