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開拿厚厚的棉被做的門簾,撲面而來的是一股股熱浪,令人燥熱,有一種恍若夏季的感覺。
目之所及,體型健碩,技藝精湛的鐵匠們個個穿著單薄布衫,兩人、三人、多人協作,奏響一曲鋼鐵洪流交響樂……
這偌大的廠房,除了磚石,就是鋼鐵,其構造之粗獷,莫說在這水鄉之氣最為濃郁的江南,便是在京師,這種‘剛硬’的建筑,也是聞所未聞。
風箱呼呼個不停,一座座的火爐燃的極旺,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火紅一片……
小家伙瞧瞧這里,瞅瞅那里,小臉紅撲撲的,心頭火熱,熱血沸騰……
雖然他并不能完全明白其價值、其意義、其深遠影響,可僅是所見之后的本能感受,就令他心中激蕩……
少頃,管事走上前來,與朱載壡、李雪兒搭話,短暫的交談之后,管事重又忙自己的事去了,而那些揮汗如雨的鐵匠,從始至終,都沒有因幾人的到來產生情緒變化,認真、專注、一絲不茍……
人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事業中,不受外部影響。
這一幕,讓一直被眾星捧月的朱翊鈞,反而更為喜歡。
小家伙的精神極度亢奮,求知欲爆棚,看到什么問什么,簡直成了好奇寶寶。
李青不太懂這些,李雪兒精力跟不上,朱載壡卻是既懂技術,又有精力。
對小家伙的提問,不僅對答如流,且相當細致,不管最終小東西能不能理解,他都以最標準、最詳盡的講解,予以解惑……
諸如:火色與溫度的關聯,什么是炒鋼法,什么是灌鋼法……
小家伙只覺自己已然超出大明之外,不在王朝之中,這些新奇之物之新奇,是他從未接觸,從未領略過的風景。
這一刻,世面的多面性,具象化了。
瞧著火紅刺眼的鐵汁倒入模具,經過重復的不同工藝的鍛打、淬火,以及不同金屬,按照特定比例的融合……
最終,形成了他所知的鐵軌。
接著,還要經過極其嚴格的檢驗……
整個過程,之繁雜,之精細,之嚴格……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一刻,小家伙終于明白了大朱的那句“它的價值,遠不是這一座座廠房”的涵義了,同時,也理解昨日大朱為何說“立足于大明科技頂點的樣子”、“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樣子”……
朱翊鈞輕輕呢喃道:“大朱所言不虛,這果然是鋼鐵機械版的桃花源……”
考慮到廠房工作區域溫度太高,乍然處在這樣環境中的小家伙可能受不了,只兩刻鐘時間,李青便拉著他,與李雪兒、朱載壡,去了休息區。
小家伙意猶未盡,問個不停;大朱耐性極好,一一解答……
一大一小的嘰嘰喳喳,李青竟一點也不覺吵鬧,反而有種‘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悅耳之感。
工作區待了一刻半鐘,休息區待了兩刻鐘之后,一行四人才出了廠房,繼續游逛科研基地……
“咦?那是什么山?”朱翊鈞指著遠處沒有建造廠房的空曠區域,一條長長的矮矮的山脊,問。
朱載壡:“煤山!”
“煤山啊,紫禁城也有……”朱翊鈞詫異道,“這科研基地也有煤礦?”
“不是,其實這不是山,只是煤炭堆積過多……你可以理解為這是由煤炭堆砌而成的山。”朱載壡解釋道,“之前蒸汽鐵軌車廂上拉的煤,就是取自這里。”
“這也太多了吧……”小家伙驚嘆,隨即想到那么大、那么多的冶煉鍛造廠房,又釋然了,轉眼又瞧見了什么,好奇問,“那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