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來呢,張太岳就在那邊,于他而言也就是捎帶手的事;這二來呢,仇富是百姓的普遍心理,這種‘熱鬧’自是喜聞樂見;這三來呢,商紳、地主……這些富紳大多都是官紳,要么本人做官,要么家族有人做官,民間輿情一起,這些人也就不太敢公然反對了。”
高拱干笑道:“官場之上,沒人不愛惜羽毛,沒人不在意個人名聲。”
朱載坖含笑頷首:“嗯,先生此計甚妙,朕稍后會傳旨張居正,令他督辦此事。”
“皇上圣明。”
……
大高玄殿。
朱厚熜與黃錦憶往昔,主仆二人正得趣兒呢,瞅見朱載坖到來,不由大感掃興。
“這是又遇上什么事了?”朱厚熜語氣充滿無奈。
黃錦則是行了個禮,知趣兒地退了出去。
朱載坖也見了個禮,接著,將高拱的諫策,一五一十是與了父皇……
朱厚熜蹙眉沉思。
許久,
“先不急,鐵路開通之后,先收上兩年稅,對鐵路的收支了如指掌,做到心中有數之后,再做打算!”
朱載坖訝然道:“父皇,您……不反對嗎?”
朱厚熜啞然失笑:“高拱這一計策,直白來說就是借雞生蛋,無本的買賣干嘛不做?至于你的顧慮……其實從來都不存在!”
“不存在?”
“是啊……不存在。”朱厚熜嘆道,“皇帝坐擁天下不存在,皇帝予取予奪亦不存在,天下從不是皇帝一人的天下……所以啊,皇帝的包袱不要那么重,別覺得這樣跌份兒。真要說……薅李家羊毛就不跌份兒了?”
頓了頓,“而且這也不是公器私有,投資的一方得到相應的回報之后,雞也好,蛋也好,就全是朝廷的了。”
朱厚熜輕笑道:“不要這么擰巴,要是這樣算出售公器,那運河南來北往的商船怎么算?算不算朝廷把運河這個公器,出售給了商紳?”
被父皇這么一說,朱載坖頓時好受多了,思及如此能為朝廷帶來更多的財政收入,心情更是無比暢快。
“還是父皇英明!”
朱厚熜笑了笑,問道:“你還記得昔年海瑞被檻送京師,父皇與他在大牢里的談話嗎?”
“兒臣……還記得大部分內容。”
朱厚熜沒有考問,只是道:“問題是解決不完的,更沒可能一下子解決所有問題,問題之后還是問題,且問題還會越來越嚴重,越來越難解決……事要一件一件做,不要為太遙遠的問題嚇到。”
“兒臣只是……只是基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的心理。”朱載坖訕訕找補。
“這本不為錯,不過你太多愁善感了,一味著眼于此,只會讓你徒增內耗,其實大可不必。”
“兒臣……就這么不堪嗎?”
“呵呵……父皇不是打擊你,也非是覺得你不堪。”朱厚熜笑著說,“只是因為可能輪不到你來解決,而且你認為的問題,可能就不是問題,還有就是……問題它是會變的,甚至千變萬化,即便今日的你想到了解法,未來多半也用不上。”
朱載坖緩緩點頭:“謝父皇教誨,兒臣記住了。”
“打起精神來!”朱厚熜沒好氣道,“挺胸,抬頭,直起腰,年紀輕輕,卻一股子暮氣,哪里有個年輕人的樣子?去去去,哪怕是去睡女人,也比整日愁容、唉聲嘆氣來的強。”
“哎,是,兒臣告退。”朱載坖悻悻然,灰溜溜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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