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胡宗憲顯露老相,再思及這些年的辛苦,朱厚熜吁了口氣,溫和道:
“你也不年輕了,這一路緊趕慢趕,著實辛苦了些,先去休息一下,好好緩一緩,沒有一個好身體,如何為國效忠?”
“是,臣……臣遵旨。”
胡宗憲滿心感動,深深一禮,又朝李青頷首示意,這才退出大殿。
朱厚熜還望著殿門口方向,輕聲問道:“你認為誰合適?”
“你不是有答案了嘛。”李青懶懶道,“真正能讓你放心的,除海瑞外,還有第二人選嗎?”
朱厚熜嘆了口氣,道:“海瑞的品性我自然放心,可一下子把他放在這個位置上……我是擔心拔苗助長過甚。”
“其實也沒什么可擔心的,海瑞雖然是個舉人,智慧卻猶勝大多數的進士,他只是剛直,并非愚蠢,更非沒能力。”
李青說道,“淳安事件,已然證明了他的能力。而且,你也忽略了一點。”
“什么?”
“輿情。”李青說道,“海瑞的事跡在金陵日報、蘇州日報的傳播下,再加之販夫走卒的口口相傳,現如今早就在江南傳開了,時下,海瑞就是一個行走的完人,沒有人敢明面上對他如何,否則,海瑞如何不論,自己名聲就臭了。”
“嗯……”朱厚熜緩緩點頭,“這倒也是,那就他吧。”
李青問道:“你打算給他安排個什么官職?”
“我不打算給他安排官職。”朱厚熜說道,“海瑞即便晉升,也只能在清丈田畝完全結束之后。”
李青沒為海瑞爭取,只是道:“總該有個合理的身份插手此事吧?”
“欽差!”
“……也行。”
李青想了想,道:“推廣心學不是小事,你這身體也調養的差不多了,沒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兩個月期限還沒到呢。”朱厚熜皺眉道,“真就回了金陵,你能光明正大的插手?”
“唉,這不是事兒多嘛,我也不是直接回金陵,我得去知會一下沈煉與趙貞吉打配合,還有戚繼光、俞大猷,江南作為工商業重地,關乎朝廷賦稅,豈能不謹慎?”
朱厚熜沉默了。
“唉,行吧,走就走吧……不過可說好了,你不能偷摸去西方了。”
李青好笑道:“就現在這情況,我縱是想去,也不能去啊。”
“事態平緩之后也不能去。”朱厚熜提醒道,“你承諾的,我一日不死,你一日不去西方。”
李青心累的點點頭。
“這就走?”
“再去見一見胡宗憲,就走。”
“人剛回來,至少讓人家緩一緩,哪怕一日也好啊。”朱厚熜道,“明日再走吧,咱們喝兩杯。”
李青沒拒絕……
多年不見,如今的朱厚熜與當初大不相同,最明顯的就是有些碎嘴子,愈發矯情……更準確的說,愈發情緒化了。
至少,對他李青是這樣,很容易就情緒波動。
也可能是人上了歲數,難免都會這樣。
李青已經沒剛來時那么不耐煩了。
如朱厚熜所說,他能長生,他對時間沒什么概念,可對走完大半生的人來說,卻是過一天,少一天。
李青安慰道:“大明很大,大明也很小,尤其對我來說,我若急速趕路,南北兩京一個來回,只需五日便可。什么時候想我了,或者身體哪里不舒服,往金陵去封信便是,我即便不再金陵,也會與李家人說我在哪里,你找我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