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幽幽一嘆,道:“朝廷若一直死捂著錢袋子,就沒有現在的大明,就不會出現九個資產千萬兩的巨富,就不會出現那么多百萬家資的大富,就不會有如此興旺的工商業……”
“大明的錢啊,一直都是快進快出,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直至成化朝,咱國帑才真正意義上扭虧為盈。”
“朝廷財政真正好起來,其實并沒有多少年,你生的晚,看到的都是好的,理所當然的以為朝廷稅收如此龐大,十朝之積累,再如何也不該低于大明的人口數量。”
“呵呵……可你卻不知,大明不是從一開始就有如此高的稅收。”
“嘉靖朝稅收高于正德朝,正德朝稅收高于弘治朝……大明財政收入是一點點變好的,不是一直都這么高。”
“知道嗎?洪武三十一年的財富積累,僅一個春秋就給敗完了;知道嗎?成祖的豐功偉績,仁宣父子究其一生都未平賬;知道嗎?從成化朝開始,朝廷才真正有了余錢……”
“從沒有十朝之積累,不過,成化、弘治、正德祖孫三代之積累。”朱厚熜唏噓道,“知道父皇接手時,國帑總財富多少嗎?”
朱載坖被一條條爆炸式信息沖擊的七葷八素,好一會兒,才道:
“一千萬兩?”
“接近六千萬。”朱厚熜說道,“當時啊,父皇覺得根本花不完,可事實證明……父皇太天真了。”
“啊?”
朱載坖都驚呆了,想說什么,卻又不敢。
“很奇怪是吧?明明嘉靖朝的稅收遠超前朝,為何府庫錢糧會越來越少?其實啊,一點都不奇怪,因為嘉靖朝的財政支出更龐大……”
朱厚熜吁了口氣,道,“其實,父皇也不是一接手就大肆花費的,巔峰時期,國帑總財富高達九千余萬兩,再算上每年的龐大稅收……當時朕覺得就是踩著箱子花,也能花上百余年,直到那廝出現在朕面前……”
朱載坖試探道:“父皇是說……永青侯?”
“除了他還能有誰?”
朱厚熜連著咳嗽數聲,才道,“起初這廝還算收斂,直至身份大曝光之后,他是裝都不裝了,融合關內外,普及教育,收取西域……朝廷財政年年赤字,從頂峰的九千萬財富,縮水到如今的不足四千萬……其實也沒多少年。”
朱載坖愕然良久,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好。
今日真可謂是大受震撼。
就好比全球首富家的兒子,本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接手家族產業時,一看賬目,好家伙……幾個全省首富加起來,都能暴打他。
更讓他萬難接受的是,還有一筆超大額支出擺在眼前。
這一筆巨額支出之后,家族財富幾乎都要清零了。
雖然還有源源不斷的收入,可源源不斷的支出更大。
從富二代變負二代,這種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朱載坖都要裂開了……
怔怔良久,朱載坖問了一個很沒水平的問題:“父皇,國帑總財富可有金陵李家一家之多?”
朱厚熜被問自閉了。
朱載坖也自閉了。
再看御案上的這些奏疏,朱載坖更是悲涼。
這哪兒是奏疏,這分明就是一張張欠條,來催他還債來的……
誰能想到天下最大的地主,不僅沒有余糧,還要倒欠一屁股債?
這是什么地獄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