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面有隱情?還是有委屈?”
“委屈大了!”
不提還好,一提這個,田家繪話匣子打開,也不管顏卿是自己的頂頭上司,嘴上罵罵咧咧地說了出來。
原來,問題就出在這個“水”上。
五泉鎮之所以泉眼密布,就是處于山區和平原的交接緩沖地帶,地勢猛然下沉,有些原本不深的地下河,會順著地縫將地下水向上輸送,形成密布的泉眼。
正是這些豐富的泉水,很少會受到旱災。讓五泉鎮在從前有過一段輝煌的時期,是遠近聞名的大鎮。
但水再多,隨著定居的人越來越密集,也終歸有不夠分的時候,這條無名河與下游的無名大湖就成了香餑餑。
于是一場圍繞水的上下游爭斗就開始了,這么多年雙方過程咱們不去過多描述,隨著山河縣將上游修建了一座水庫,又把河水人為改道走了山河縣,五泉鎮和黃松鎮的仇,算是徹底結了下來。
顏卿這才想起來,他在黃松當鎮長時,從來聽不到,也看不見五泉鎮的人與黃松鎮有任何互動。
上游自私地獨享了水資源這么多年,現在因為百年一遇的水災,又要掘開河道讓下游受災,這件事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眼下這個局面僵在這,這可如何是好!
如果說出真相,肯定會有義憤填膺的人帶頭反對,萬一有一根筋的人以死明志堅決不走,市里不會有領導敢冒天下之大不諱下令掘堤;
可如果隱瞞的話,沒有一個讓人信服的強有力理由,鎮子上的人執行起來同樣大打折扣,一定偷偷藏起來不配合的人。顏卿可以以權壓人將責任細化,但以生命為代價就太沉重了。
“縣長,我不明白,難道一定要離開嘛?水不一定會這么大吧,我們齊心協力保衛家園難道不好嗎?”
“來不及了,如果三個小時之內水庫不防水泄洪,以現在的降水量,很快就會有決堤的風險,到時山河縣境內多個村鎮都會成為澤國,數萬人將無家可歸。”
拯救一萬只螞蟻和拯救十萬只螞蟻,是個人都能做出選擇,但一旦把螞蟻換成活生生的人,這就成了社會問題。
就好比一個著名的倫理學實驗——電車難題。
一輛電車在鐵軌上失控,前方有五個小孩在軌道上玩耍,不知道電車朝他們駛來,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壓到他們。
旁邊的扳道工可以拉桿,讓電車開到另一條軌道上。
然而,另一個電車軌道上也有一個小孩玩耍。
理性會讓我們選擇拯救人多的一方,但隨之而來的倫理負擔,將會擊垮每一個作出決定的人。
同理,難道在大局面前,五泉鎮的老百姓活該就成為上游的犧牲品嗎?
隨著顏卿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田家繪知道自己必須為顏卿想出辦法,沒有別的,因為他也是個黨員,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摻雜個人感情。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不如瞞著大家,就通知說上游水庫即將決堤,為了安全起見,所有人必須立刻轉移到安全地帶,將人為決堤的事情隱瞞。”
聽到這,顏卿覺得這個辦法還不錯,但轉念一想,又擔憂地說:
“不行,紙包不住火,早晚有敗露的那天,到時候誰去解決洶洶的民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