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垢那狗東西真領兵去了！您是沒看見，城門口那些賤民跪著喊什么？簡直把他當成救世主了！”
李千秋坐在主位上，須發皆白，面容清癯。
眼中透著一股子深沉與無奈。
他嘆了口氣，放下佛珠，抬眼看向心急如焚的外孫。
“急什么？”
李千秋語氣平緩。
“兵馬才剛出城，仗還沒打呢。”
“怎么能不急！”
趙無塵猛地站起來，在花廳里煩躁地踱步。
“要是讓他在邊關立了軍功，手握兵權……外公，咱們辛辛苦苦拉攏的文臣集團，到時候在他那幾萬如狼似虎的丘八面前，頂個屁用！”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您想想，真要撕破臉了，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粗坯，拔刀就能把朝堂上那幫只會之乎者也的老爺們砍個干凈！”
“到時候咱們就徹底被動了！”
趙無塵是真的怕了。
他一直以來都依靠著李千秋在朝中的勢力。
依靠著那些依附于右相的文臣。
他們可以玩弄權術，可以攻訐政敵。
可在絕對的武力面前，這一切都蒼白無力。
一個手握重兵的太子，是他最大的噩夢。
“這次……這次我甚至都想好了，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攔在京城！”
趙無塵咬牙切齒：“隨便找個由頭，總之不能讓他去！”
他猛地轉向李千秋，眼中充滿了懇求和期望。
“外公，您是右相，您的話父皇還是聽的！”
“您想辦法勸勸父皇，撤了趙無垢的兵權，讓哪個聽話的將軍去！”
李千秋靜靜地聽著外孫語無倫次的發泄，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
直到趙無塵說完了，他才端起茶碗，淺淺地啜了一口。
“坐下。”
李千秋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趙無塵猛地一哆嗦，乖乖坐回了椅子上。
“無塵啊，”
李千秋放下茶碗，目光銳利地看向趙無塵。
“你啊，還是年輕了些。”
“事已至此，你現在再想把趙無垢攔在京城，已經晚了。”
“圣旨已下，三軍出征，滿城百姓都看著呢。”
“這時候誰去阻攔，誰就是與民心作對，與江山社稷為敵。”
“那……那怎么辦？”
趙無塵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一臉絕望。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去建功立業，掌握軍權嗎？”
李千秋沒有直接回答。
花廳里一時只有假山流水潺潺的聲音。
“稍安勿躁。”
半晌，李千秋才緩緩開口。
“世上的事情，不是只有一條路可走。”
“他去了邊關，固然有可能立功，但邊關是什么地方？”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刀劍無眼，人心難測……”
李千秋停頓了一下，看著趙無塵。
“戰場上，可有太多‘意外’了。”
“有時候，死人比活人，要有用得多……”
趙無塵猛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外公，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隨即，便是狂喜和陰狠。
“外公的意思是……”他顫抖著問道。
李千秋只是微微一笑，沒有明說。
但那笑容中蘊含的殺意，讓花廳里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你只需要記住，”
李千秋收斂了笑容，恢復了那副清淡的模樣。
“邊關，可不是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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