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此!曾德祿猛地拍在膝蓋上,震落官袍上的積雪,眼中迸發出久違的精光,胡家的《商道十二策》、我曾家的《耕戰要略》,如今都成了后輩們束之高閣的擺設!他抓起地上半塊青磚,在雪地上劃出歪扭的地圖,他們以為守著青州冀州的糧倉銀庫就能高枕無憂,卻不知這世道早變了!
胡統勛俯身看著雪地上斑駁的痕跡,忽然想起書房里積灰的兵書,喉頭滾動著咽下苦澀:當年先祖們披荊斬棘打下基業,哪像現在這些小輩,整日圍著歌姬骰子打轉。他手指狠狠戳在地圖中央,就該讓他們見識見識北境的風沙,嘗嘗斷糧三日的滋味!
曾德祿突然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驚起遠處樹梢的寒鴉:那白霧算什么?不過是老天爺給咱們敲響的警鐘!他的笑聲混著風聲,在空曠的傳送鎮里回蕩,上萬年來,人族踏平過九幽魔淵,封鎮過太古兇獸,還怕區區白霧?
真正可怕的是人心!胡統勛猛地站起身,官服下擺被狂風掀起,露出腰間斑駁的玉佩,那些守著祖產混吃等死的蛀蟲,才是家族最大的敵人!他望向幽州軍營地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柳林這把刀雖利,卻能幫咱們削去腐肉!
話音未落,曾德祿突然抓住他的胳膊。遠處官道揚起滾滾煙塵,十二道黑影踏著漫天飛雪疾馳而來,玄色勁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腰間彎刀的銀鏈隨著奔行節奏叮當作響。為首之人面覆青銅鬼面,袖口金線繡著柳林專屬的狼頭紋章。
果然不是柳林的手筆。曾德祿長舒一口氣,卻握緊了腰間配劍,若真想殺你我,何必大費周章弄壞傳送陣?
胡統勛冷笑一聲,拂去肩頭積雪:現在殺了咱們,誰去壓制族中那群老頑固?他看著越來越近的暗衛,眼中閃過狠厲,回去后,該清的人得清,該換的位置得換。那些躺在功勞簿上的廢物......他攥緊拳頭,骨節發出脆響,一個都留不得!
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驟然停在十丈開外,為首的鬼面人抱拳行禮,聲音冰冷如鐵:柳帥得知傳送陣故障,特命我等護送二位大人返程。他身后修士同時展開法器,幽藍靈光在風雪中交織成防護結界,仿佛在無聲警告著什么。
胡統勛與曾德祿對視一眼,眼底皆是了然。他們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昂首踏入結界。遠處幽州城的燈火在雪幕中明明滅滅,恰似這風云變幻的世道——但至少此刻,他們已下定決心,要借柳林的風暴,徹底洗凈家族的沉疴。
十二名暗衛化作殘影沒入風雪的剎那,傳送陣玉盤突然迸發刺目藍光。胡統勛下意識抬手遮擋,指縫間窺見符文流轉的軌跡竟比先前繁復數倍,那些幽藍紋路如同活物般在陣眼處蜿蜒游走,將散落的碎石自動吸附重組。
大人請看,陣基已用玄鐵加固,傳送靈力可維持七日不斷。為首暗衛掀開鬼面,露出半邊爬滿青黑色蠱紋的臉龐,眼瞳深處泛著詭異的金芒,若不信,可遣府上修士查驗。
曾德祿望著陣中流轉的光芒,喉結微動。胡統勛卻搶先一步踏前,官靴碾碎地上結冰的雪粒:柳大人的人,豈會有誤?他刻意將柳大人三字咬得極重,袖口下的手指卻死死攥住腰間玉佩——方才暗衛轉身時,他分明看見對方后頸蠕動的蠱蟲,正順著脊椎鉆入衣領。
暗衛們轟然行禮,化作十二道黑煙消散。空氣中殘留的腥臭味混著蠱蟲特有的腐香,嗆得曾德祿連連咳嗽。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盯著地上未散的黑霧皺眉:這些暗衛......倒像是南疆萬蠱門的手筆。
何止是像。胡統勛彎腰撿起塊沾染黑漬的碎石,指腹擦過冰涼的石面,人蠱合一的秘術,需將本命蠱種入心臟,每月以活人血飼蠱。這般殘忍的功法,若非走投無路,誰肯修煉?他突然想起柳林書房里懸掛的殺伐果斷四字,脊背泛起陣陣寒意。
曾德祿望著傳送陣中躍動的符文,神色復雜:但不可否認,夠強。他想起族中那些沉迷酒色的子弟,連祖傳的《破云槍法》都練不出十招,咱們的武學講究循序漸進,可柳林麾下這些人,哪怕要削骨削肉,也要在最短時間內登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