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溪點頭:“就算是五妹妹,離宮成家后,也苦惱了好一陣,原來紫禁城外的一切,與她曾憧憬期待的截然不同。呂氏春秋里說,登山者,處已高矣,左右望,尚巍巍焉山在其上。這世上的人,能有幾個不是這山望著那山高,因此我不俗,皇阿瑪更不俗,只要不癡心妄想得瘋魔,偶爾想一想,無傷大雅。”
聽著毓溪的話,眼前是瑰麗山景,胤禛忽然道:“那我想要天下,想要繼承大統,算不算癡心妄想,算不算瘋魔?”
毓溪淡定地搖頭:“咱們只爭能爭的,你是皇阿瑪的兒子,子承父業是天倫,只因兄弟眾多,才不得不爭一爭,這怎么算癡心妄想呢?”
胤禛舒心地笑了,說道:“這會子提那些話,掃興了吧。”
毓溪卻笑容燦爛:“我今兒就是天下最快活的人,你說什么也動搖不得我,山也爬了,水也涉了,蟲子什么味兒都嘗出來了,我心滿意足。就算不去莊子里住一晚,當下打道回府,我也高興。”
“你快活,我就更心滿意足了。”
“嘴上說說就好,在外頭呢,你別蹭我。”
春光下的耳鬢廝磨,何等曼妙,兩口子膩歪了片刻,胤禛才指著遠處山腳下,說道:“那里下去,就是岳父家的莊子。”
毓溪探身望了眼,能看到成片的田埂,零星農作之人在其間緩緩挪動,靜謐美好得,宛如世外桃源。
胤禛又問:“那頭也是你家的?”順著丈夫所指的方向,毓溪抬手眺望,不大自信地說:“有這么大嗎,不是各自都圍起來了,興許是別家的莊園?”
胤禛說:“一會兒下山去問問就是。”
毓溪還舍不得走:“這么快就要下山?”
胤禛笑道:“果然是不太出門的,且不說上山容易下山難,這還沒到夏日,一會兒日頭過去,山里可就要冷得凍骨頭。聽話,咱們去莊子里支個篝火,也能野炊炙肉吃,我親自給你烤,這可是皇阿瑪才有的待遇。”
“我可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
“別鬧,下人都在呢。”
京郊山里甜甜蜜蜜的兩口子,怎知同一片春日下,紫禁城中,八福晉正在長春宮遭惠妃刁難。
今日又鬧這一出,不是八福晉做錯了什么,更不是她冒犯惠妃,在她看來,僅僅是惠妃殺雞儆猴,在給她的新兒媳婦立威。
八福晉是在當院站著,頭頂日頭,即便氣候尚不炎熱,可一動不動直曬著太陽,也很快就曬出一臉油,叫人口干舌燥,渾身發燙。
而大福晉,就站在屋檐下,驚恐無措地看著她。
僅僅因為方才婆婆問了八福晉一句,張格格的經期是什么日子,她好計算著八阿哥幾時能有孩子,而八福晉答不上來,就被責怪不在乎八阿哥的子嗣,被攆到院子里罰站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