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利益并非指俸祿的增加,而是源于古代官場中極其重要的座主與門生關系網絡。
一旦被任命為主考官,所有通過本次會試的進士,便都成了他的“門生”,而主考官則是他們的“座主”。
這種關系在古代被視為一種僅次于君臣、父子的重要倫理紐帶,而且終身有效,且得到官場的普遍認可。
門生們會將座主視為仕途上的引路人和靠山,而座主則通過遍布朝野的門生,構建起一個強大無比的政治同盟。
無論是在日常政務中相互呼應,還是在政治風波中同氣連枝,這張由“師生”關系編織成的大網都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萬歷朝權傾一時的首輔張居正,其改革能推行下去,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他多次擔任考官所積累的龐大門生群體的支持。
此外擔任主考官本身,就是對其學術地位、道德文章的最高肯定,能極大地提升個人聲望和話語權。
正因為如此巨大的誘惑,在座的幾位閣臣盡管表面上依舊保持著文人雅士的矜持,但內心深處誰不對這“癸未科主考官”的位置抱有期望?
只是按照慣例,最終人選需由皇帝欽定,內閣通常只是推薦數名人選供皇帝參考。
當然,作為位極人臣的內閣大學士,他們也可以私下上疏,委婉地表達愿意為國家選拔人才盡力的意愿。
在某些情況下,皇帝也會酌情考慮。
但這種做法終究有些“毛遂自薦”的意味,顯得過于急切,有失大臣體面,若非特殊情況或有十足把握,一般人是絕不會輕易嘗試的。
至少在座的幾人是拉不下這個臉面的。
然而,就在眾人一邊商議著考務細節,一邊各自思量,氣氛微妙之際,一直沉默不語的首輔薛國觀卻突然清了清嗓子。
他的聲音比平日略顯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諸位,今日商議科考大事,老夫心中亦是感慨萬千,正好有件關乎老夫自身前程的事,想趁此機會,先行告知諸位同僚。”
幾位閣臣聞言,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薛國觀。
值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連炭火盆的聲音都似乎了下去。
大家都預感到,薛國觀要的絕非尋常事。
只見薛國觀緩緩捋了捋花白的胡須,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而又釋然的笑容緩緩道:
“不瞞諸位,老夫自覺年事已高,近來常感精力不濟,處理政務時,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
“批閱奏章時不過一兩個時辰,便覺目眩頭暈,難以持續,自思尸位素餐已久,于國于己,皆非長久之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龐繼續道:
“故而老夫已決意,待到來年三月,科考大典圓滿幕,開海一事也順利完成之后,便向陛下上表,懇請骸骨,告老還鄉,頤養天年。”
“什么?”
“首輔大人,此事萬萬不可!”
“閣老,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您怎能輕言離去?”
值房內頓時響起一片勸阻之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