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舞姬甩著水袖從廳外走了來,絲弦聲響起,典型的江南樂曲,韓德讓朝李從善看去,見他雙肩顫抖,也不知是這樂曲引起了他的思鄉之情,還是單純害怕。
開場舞很快結束,趙德昭舉起酒杯,朝諸人說了些致謝的場面話,繼而宣府中仆從上酒上菜,珍饈海味、瓊漿玉釀、仙果糕酪流水般送上了各人的桌,一副今日不吃明日就要沒了的感覺。
這副做派也讓在坐諸人不得不再次感嘆,封了王就是不一樣,原先辦個宴會還收著一些,今日仗著官家寵愛皇長孫,是真的全放開了啊!
“以后咱們大宋...同你們吳越,就是一家人了,哈哈哈,好啊,官家仁慈,定會善待吳越百姓,范大人放心...放心!”
兵部侍郎胡會旁邊坐著吳越國秘書監范贊時,喝多了幾杯后,胡會的話也不禁多了起來,到最后,竟親自拿了酒壺要給范贊時斟酒。
范贊時拘謹得舉了舉酒盞,小聲道:“胡侍郎說的是,今后...沒有吳越國了,我吳越舊地百姓,今后都是大宋臣民。”
“是,是...”胡會聞言一拍腦袋,“還是范大人會說話,我就是個粗人,見諒...見諒啊!”
胡會說完,又連飲三杯,而后看著對面坐著的李從善,開口問道:“李大人,你們江南國是怎么個說法啊?若要打,便痛快打一場,反正咱們大宋也不怕,若不打,也讓你們國主別磨磨蹭蹭的,娘兒們唧唧,像不像個男人!”
不怕?他們為什么不怕?
是因為兵力雄厚,還是有別的原因?
可他當著自己面說李煜不像個男人,雖然自己也是這么想的,可在這個時候,罵李煜不就是罵自己?
這不行啊!
李從善很想一拍桌子罵胡會一句“大膽”,可他自己膽子也不大,這滿廳堂里,除了韓德讓,就沒有一個江南國的,他還想巴結好他們,讓他們在趙匡胤面前替自己說說好話,放自己回去呢。
“胡侍郎粗魯!”李從善正猶豫要不要說些什么,不想上首的趙德昭卻是朝胡會搖了搖頭,“今日是本王喜得麟兒特意舉辦的宴席,咱們不談別的!”
胡會聞言,笑著站起身來,“殿下喜得麟兒,是好事,吳越歸宋,那叫好事成雙,下官不就想著,能不能再有個三喜臨門嘛。”
“不急,船到橋頭自然直!”趙德昭說這話的時候,笑瞇瞇得看向李從善。
李從善后背一涼,腦袋上冷汗又冒了出來。
韓德讓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納罕道“船到橋頭自然直”是什么意思?
難不成宋國已經對拿下江南國有了什么必勝的把握不成?
他重新看向李從善,卻見他臉色蒼白,抖得似乎更厲害了些。
“李大人,你很冷嗎?”趙德昭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這一問,也把廳中諸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殿...殿下,”李從善嗓子莫名有些干啞,咽了咽口水之后才重新開口道:“下官許是吃壞了肚子,有些...不適,還請殿下,允許下官去...去...”
“去吧,”趙德昭笑著朝他擺了擺手,“快去快回,本王讓人給你重新備些吃食。”
李從善道了聲謝起身離席,身后仆從默默跟了上去,韓德讓朝殿中看了幾眼,趙德昭在同人說話,胡會依舊拉著江南國來的姓范的大臣套近乎,其余人各吃各的各聊各的,沒有人關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