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瓊閉了閉眼,身后的回鶻人一個個緊張得盯著他,握著刀柄的手潮濕滑膩,整個身體也都緊繃著。
宋人也同樣如此,他們全身戒備,一旦回鶻人有什么動作,他們立即能有所回應。
軍營大門已是關閉,保證一個回鶻人也跑不出去就是了。
“再說了...”趙德昭仍舊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動聲色的模樣,唬人是足夠的了,他其實也有些緊張,不過此時不能露怯,一絲都不行。
“汗王應也聽聞,我大宋將軍楊業已是攻下邈川,邈川離這兒可是不遠,甘州大軍能一日抵達,邈川楊家將,也能!”
趙德昭說這話的時候緊緊盯著景瓊神色,見他唇角抽了抽,臉上幾分無奈一閃而過,便知道他心中也是沒底。
景瓊沒底,自己就有底了。
“便算殿下有霹靂彈,兩軍混戰、自身安危,怕也保證不了...殿下...不怕死嗎?”
景瓊看向趙德昭,決定換一種思路,“若今日當做什么事也沒有,殿下收了本汗的心意回開封,本汗以后...也不再為難歸義軍,殿下回去也能有交代,如此皆大歡喜,殿下回開封后還是平晉郡王,更可能是下一個...”
景瓊說到這兒沒再繼續說下去,不過下一個什么,雙方心知肚明。
而景瓊說這話是什么意思,趙德昭也明白,他今日當做什么事也沒有回開封,將來便是萬人之上。
而他若執意同回鶻杠,回鶻討不了好,他自己也不一定能活著回去。
他此前為大宋做的所有,豈不是便宜了別人?
無論是誰來選,想必都不會選后者。
景瓊覺得自己這話不僅十足誠意,更是站在趙德昭的角度替他著想考慮,他沒有理由再要求自己開放甘州道。
“殿下,不想做中原之主,受萬人敬仰嗎?”景瓊又加了一句。
何承矩同石保吉皺了眉頭,棚中以及周圍雖然都是自己信任之人,不論趙德昭說什么,都不至于傳到外面去,可不保證營中所有人。
談論皇位可是大忌,但愿殿下別說些什么有的沒的才好。
“想啊!”
聽到趙德昭石破天驚這一句,何承矩臉都白了,石保吉已是開始思考待結束后,該怎么叮囑營中禁軍保守今日之秘,一個字都不能流傳出去。
“之前攻打太原,本郡王參與了,攻打山前九州,更是本郡王的提議,本郡王作為前鋒更是為朝廷立下大功,汗王以為本郡王為何鋌而走險?在開封開開心心喝酒吃茶看戲日子不好過?”
趙德昭“嘿”了一聲,“官家要的便是能馬上取天下的人,本郡王作為官家長子,要想坐上那個位子,自然不會怕死,怕死,就不會有此行了!”
這話說得拗口,景瓊想了一會兒才理清趙德昭之意,同時也佩服趙德昭就這么堂而皇之得將野心宣之于口,還是在此等場景下,對著自己這么一個外人。
也不怕傳到趙匡胤耳中之后,治他一個覬覦皇位、勾連敵國之罪。
景瓊想了片刻后,讓步道:“本汗可同意往來商旅借道甘州,只需身份憑證,商旅滯留甘州可放寬至三十日,不過尋常百姓、官吏若要通行,便需提供身份證明,緣由等憑證,滯留時日限五日,至于軍隊,還請殿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