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上的尸體逐漸多了起來,有契丹人的,也有歸義軍的,當再次殺退一批攻城的契丹軍后,城墻上終于有人忍不住喊道:“援軍呢!援軍怎么還沒到?”
“恐怕是等不到了...”有人苦笑出聲。
種昭衍擦拭著手中長刀上的血跡,淡淡道:“會來的,援軍...一定會來!”
除了剩下的大宋禁軍,沒人相信他的話,只以為他是空口安慰,靈州離瓜州并沒有太遠,都這么多日了,要來,早來了!
“也不知沙州如何了?”說話的是個年輕的歸義軍,這幾日,但凡有些空暇,他腦中無不擔憂沙州的情況。
最怕的是,沙州那里也有意想不到的敵人圍城。
沒有人說話,眼下的安慰只是徒勞,低靡的氣氛在城墻上彌漫開來。
“都干什么?難道我們一定輸嗎?都打起精神來,我們可是歸義軍,就算死,也要站著死,決不能讓契丹人看扁了!”曹宗壽用刀刃拍著城墻,大聲喝道。
“曹小將軍...”有人嘆了一聲,“您看看,眼下我們只剩這點人,可契丹還有不下五千人,要怎么打贏?”
“是啊,城門都攻破了一次,好不容才重新堵上的,不是怕死,只是...”
曹宗壽瞪著血紅的眼睛,可卻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曹延恭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搖了搖頭,“休息會兒...”
種昭衍笑了笑,說道:“相信我,援軍一定會來,在此之前,諸位還請看看身后,城中這些百姓何其無辜,既然諸位已是有了必死的心,何不為了他們,再拼一拼,能多守哪怕一刻,也讓他們多一刻的希望。”
這話剛說完,卻見一個士兵快速登上城墻,看了城墻上幾人一眼,隨后朝種昭衍道:“種將軍,百姓們...百姓們...”
“怎么了?發生了何事?可是鬧著要出城逃命?”曹宗壽當即問道。
“眼下出去,豈不是送死?”有人接話,“萬不能開城門啊!”
“不是,”士兵搖頭,“百姓們說要同我們一起守城!”
倏地,所有人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們面面相覷,適才頹喪的幾人不期然紅了臉也紅了眼,背著人快速抹去眼角濕潤,低聲道:“他們哪里會守城,別添亂了!”
種昭衍卻是笑著點了頭,“好,不過按照大宋的做法,年滿六十者不用,十五以下不用,家中只一男子者不用,其余符合條件的,讓他們上來吧!”
“是!”
很快,城墻上站滿了瓜州百姓,他們有的拿著自制的弓箭,有的拿著鋤頭,有的拿著木棍...五花八門,可唯一相同的,便是眼中閃爍著的要保衛瓜州的信念。
“將軍,瓜州也是我們的!”
“將軍,我射箭可準哩!”
“將軍,我這把鋤頭是太爺傳下來的,打死過沙匪!”
“好,那便隨本將一起殺敵,守住瓜州!守住我們的家!”
“殺!”
“殺!”
“殺!”
城墻上不尋常的動靜傳到耶律敵烈耳中,他抬頭看去,哼道:“臨死前的掙扎嗎?”
“王爺,繼續攻城嗎?”
“既然他們這么想死,本王便遂了他們的愿!傳令,太陽落山前,本王要進到瓜州城中!”
“是!攻城——”
正常而言,沒有經過正規訓練的百姓,對上窮兇極惡的契丹人,絲毫沒有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