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誨多次嘗試,飛機依然無法拉起,這要在平時,他還可以憑借著飛行經驗,選擇迫降,但此刻是在戰場,根本沒有這個機會。
他當機立斷,朝身后的副駕駛兼領航員陳奚純大聲命令道:
“陳奚純,飛機失控,你趕緊跳傘!”
“沈崇誨,你要干什么!你看老子是貪生怕死的人嘛!”
一顆顆的高射炮彈,在他們的飛機旁炸開,兩人于槍林彈雨中相視一笑,彼此都明白了心中的想法。
“再見了,兄弟!”
轟炸機開足馬力,在敵艦水兵一片驚恐的目光中,俯沖下來。
耳邊是他們曾經踏入航校的誓言。
“我們的身體、飛機和炸彈,當與敵人兵艦陣地同歸于盡!”
當日的戰斗,黃國興所在的航空部隊在r軍的寶山登陸陣地出擊了兩個波次,本來還計劃第三波攻擊的,但實在是打不了了,人員,飛機都需要整補。
黃國興從座艙中爬出來,身上跟水澇的一樣,飛行夾克內的襯衫都濕透了。
人還可以強行堅持,但飛行受不了了,全大隊剩余的飛機,就沒有一架是完好無損的。
整個筧橋機場,比起清晨出發時,空了一半。
大隊長高智航是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哭出來。
當天晚些時候,黃國興聽說沈崇誨與敵艦同歸于盡后,終于沒控制住,紅了眼眶。
他最后一位航校的好友,也犧牲了。
第二天,他收到了小魚兒的回信。
一排俊秀的小字,躍然紙上。
“知君為國征戰,倍感光榮學校已經頒布轉移計劃,不日將遷往南京,家中一切安好,無需掛念。我自為君日夜祈福,盼君戰陣之上,保重身體。若有不測,君似飛鷹,我如小燕,必長伴左右.”
黃國興好似看到了家中的小魚兒,是懷揣何種心情寫下這封回信的。
小魚兒表面嬌羞,可骨子里最為堅韌,戰場兇險,黃國興已經沒有了開戰之初的樂觀情緒,在這樣的戰爭中,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茍活下來。
如果自己死了,小魚兒怎么辦?
他想現在就調往后方,為了小魚兒,他寧可做個逃兵,可好友們那一張張的笑臉在他眼前飄過,他猶豫了。
黃國興手里捏著信,指尖不斷用力,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地不知道說了些什么。
好像在道歉,但不知道在對誰。
航空隊休整了幾天,說是休整,但也不是沒有作戰任務,只不過都是以中隊為規模執行的小范圍任務。后方勉強補充了一些物資,包括5架飛機和幾位飛行員。
這幾天中,黃國興每天都要帶隊升空一次,或是去前方執行偵查任務,或是保衛機場。
筧橋機場成為了整個淞滬戰場最前方的機場,r軍每天都要派飛機前來轟炸,好在這個年代的飛機對跑道要求不高,挨上幾顆炸彈,只要把彈坑用土填上,路面簡單平整一下,就可以繼續使用。
隨著r軍增援部隊的不斷抵達,以及北側寶山登陸場的鞏固,r軍開始對寶山縣城展開圍攻,一旦寶山失守,整個淞滬守軍的側翼將全部暴露在r軍登陸部隊之下。
8月25日,命令再次下達,航空隊出擊,支援寶山前線。
又是連天的大規模空戰,截止8月底,航空隊的出擊,確實從戰略意義上一定程度上阻礙了r軍進軍的步伐,為陸軍在側翼調兵強將贏得了一點時間。但其結果就是整個戰區的空軍部隊,精華損失殆盡,喪失了戰場制空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