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國興依然是滿臉的嫌棄,還在碎碎叨叨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他現在的身份屬于美國華僑,父親那輩就到大洋彼岸打拼了,憑借著華人獨有的勤勞和精明的商業頭腦,雖然始終是二等公民,但經過十幾年的奮斗,也打下了一片不小的家業。
黃國興是家中幼子,上面還有三個姐姐,在家中那是最受人寵愛的主,可以說是含著蜜罐長大的,這般情況下,不長歪了都怪,何況還是美國那個花花世界。
他今年剛滿22,每天跟著洋小子廝混,全然沒把自己當成一個中國人,直到年前,帶回家個大洋馬,終于讓家里的老頭子忍無可忍,一氣之下,將他趕出家門,讓他必須回中國念兩年書,不然等他死了,一分錢都不給他留。
黃國興無奈,這個世道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只能按照老頭子的要求,回到了這個陌生的祖國。
反正他一向樂觀。
無所謂,就當在這邊玩兩年,奶油包吃多了,體驗體驗小饅頭,也是不錯的。
果然,他就不是個好種。
老頭子讓他回來讀書,他下船之后,直接在酒店包了個房間,然后金錢開路,在學校里掛了個名字,而且基本上不去,開始在十里洋場流連忘返。
不過好在他天性聰明,在國外也算見多識廣,出入的都是高端場所,知道什么東西該碰什么東西不該碰,倒是也沒染上什么壞毛病。
每天過著既充實而又無聊的生活。
紙醉金迷啊。
直到有一天
話說黃國興回國的時候是1935年初,這時候,國內的時局已經很動蕩了,日軍已經侵占東北,并且時不時得在華北地區挑釁,即便是果黨的高層也心里明鏡,戰爭已經不可避免,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于是這一年,鑒于日軍武裝力量的強大或者也為了更好的統御內部,果黨政府決定成立航空委員會購買或制造飛機,蔣志清自任會長,親信周至柔任主任管具體訓練,夫人宋美齡任秘書長專管購機或制機事宜。
但是由于當時果黨政府財政不濟,為了籌措款項,開始召集民間力量,發行了“航空獎券儲蓄”,同時還開展了“義演獻機”“一縣義機”“獻機祝壽”等活動,號召國人和海外華僑慷慨解囊,出錢出力。
這些事是近期報紙上最火的新聞,黃國興也是看到了的,不過,他對這玩意一點也不關心。
跟我有什么關系呢。
不如想想,今天晚上給小菊仙姑娘送個什么禮物好。
“阿生,去取錢,少爺我要買個金戒指,上次跟小菊仙姑娘剛品了花茶,感覺不錯,今晚少爺我必須拿下。”
“少爺,要是買了金戒指,咱就沒錢吃飯了啊。”跟班阿生一臉苦澀的勸道。
“給家里拍電報,要錢。”
“可,可老爺上次說每個月只有定數,多一分都不給。”
“笨啊,誰讓你找老頭子了,給我大姐發。”
“哦”
黃國興收拾的人模狗樣的出門了,不得不說,光從外貌上看,他在這個年代絕對有些bug,雖然紈绔了些,但打小也是在美國接受的精英教育,見多識廣,骨子里就帶著這階段國人最缺少的自信,再加上外表挺拔,端得是儀表堂堂,很有幾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從金店買了一只沉溜溜地的金戒指,剛出門,就看見街面上一群年輕的男女學生,打著各種各樣的橫幅,喊著口號,在游行募捐。
“打倒rb帝國主義”“收復東三省失地”“航空強軍”“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黃國興抱著肩膀站在金店門口,看起了西洋景。
“嘖嘖嘖,阿生啊,伱瞅瞅,年紀輕輕的,不好好上學,弄這些東西干什么,國家大事是這一群年輕學生能左右的嘛!”
阿生悻悻地沒敢接話,心中仿佛在說。
少爺,您也沒好好上學啊
“哎呦~~~這女學生,一個個兒,還挺好看的。”
黃國興站在那笑嘻嘻地評頭論足,視線在女學生中一排排地掃過,直到突然間定格。
那是兩條又黑又長的麻花辮,隨著主人的忙碌蕩來蕩去,尾端扎著鮮艷的紅綢子,好像在調皮的舞蹈,一身湖水藍的竹布上衣,下著黑裙,略帶吃力地端著個捐款箱,正在一處一處的募捐善款。
黃國興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好像被閃電擊中了一樣,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
近了,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