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說，林楓不懂治國，一個人胡鬧也就罷了。
可沈重貴為太傅！
是教導國策的帝師，怎么也會犯這種糊涂？
“胡鬧嗎？”沈重笑了笑，望向李若初道，“你倒是說說，為何是胡鬧？”
“因為……因為……”
李若初想說，因為從古至今，從來就沒有這樣的事！
但這個理由，她自己都覺得不夠充分，說出來無法讓人信服。
可不知道為何，明明是一件如此不靠譜，如此擺明了胡鬧的事，她一時間卻想不到辯駁的理由？
李若初支吾半晌，終于想到了一個理由。
“因為，真要這么做，田地根本不夠！除非……除非……”
她又支吾了起來。
“除非什么？”
沈重緊緊盯著她。
那似笑非笑的模樣，擺明了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讓她說出來而已。
李若初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除非其他地方也和這里一樣，殺了黃友亮這樣惡霸小吏，抄了他的家，這樣才有田地分給百姓！”
“但……但若真這么做了……”
說到這，李若初沒再繼續說下去。
因為她就算想想，都覺得震撼！
田地都在誰的手里？
她做了十三年的皇帝，自然知道！
土地超過九成，都在大小地主、官員、貴族、世家，以及王侯公卿手里！
而偏偏，那些手里握著數十萬畝良田的大人物，有功名或是爵位在身，可以少交，甚至不交稅！
以至于國稅一直收不上來多少。
大乾國庫空虛了很多年，她以前自然也打過權貴們的主意，想要從權貴們身上收稅。
她的計劃一旦成功，以后的稅收就能達到過去的幾倍！
但問題是，這個辦法，根本執行不下去！
別說皇權不下縣了。
就連屬于她的地盤，朝堂之上，都是一片反對的聲音！
哪怕平日里那些對她忠心耿耿的大臣，也沒有一個支持的。
無他，只因這一切與他們每一個人的利益相關！
因此，找權貴收稅，這一條路根本走不下去。
找權貴收稅已經這么難了。
而如今，林楓要做的事，是要把天下的良田，從權貴們的手里拿出來，分給百姓……
只是想想，她都覺得不寒而栗！
這種事情，怎么可能會成功？
前方，必是無限阻礙！
現如今，一個小小的黃澤鄉，或是道源縣也就罷了。
可若是他觸及到權貴階級的根本利益，那么反對他的，將是天下權貴！
到時候，別說林楓羽翼尚未豐滿。
就算他已經是一國之君，面對全國所有權貴的反對，這個國家，也都無法治理下去。
所以，在李若初看來，林楓的這個想法，固然看起來不錯。
但想要做到，猶如鏡花水月，空中樓閣！
沈重捋了捋胡須，笑了笑：“看得出你是聰明人，懂得這當中的利害關系。”
“但過去沒人做的事，不代表不能做；過去沒人做到的事，更不代表做不到。”
“我認為，林小友的辦法就非常不錯。”
“若是推行全國，對百姓而言，人人吃得飽，家家都有余糧，再也不會有人餓死。”
“這是什么？這是盛世都難有的景象啊！”
李若初反駁道：“那國稅呢？他免賦稅，免徭役，國庫哪還有收入？國庫沒錢，怎么給百官發俸祿？”
沈重笑笑：“你忘記租子了嗎？”
“額……”李若初又是一愣。
對呀！
她也頓時反應過來，還有一成租子呢！
免了賦稅，倒是事實。
可若是林楓成了皇帝，這政策全國推行開來，交給林楓的租子，就等于交給了國家，和賦稅也就沒什么區別了！
而這樣一個邊陲小鄉，每家每個季度交的租子，價值大概三百文，兩季就是六百文，全鄉三百多戶，差不多能收上來二百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