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小院,院子的喧嘩早已經散去,顧瀚提著紫砂壺,給蔡瀾面前的白瓷杯斟滿茶湯。
深橙黃色的茶水在杯中晃了晃,氤氳的茶香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蔡瀾先生,您嘗嘗這大紅袍。”顧瀚把茶杯推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道:“這是洛天前段時間從閩省捎來的,我對茶沒什么研究,只知道喝著順口,您老幫著品品。”
顧瀚這話倒不是謙虛,家里的茶葉雖多,有自己買的,也有朋友送的,但他向來喝不出門道,比起慢悠悠品茶,反倒覺得冰可樂或瓶裝綠茶更解渴。
顧浩常笑他“山豬吃不了細糠”,他也不反駁,只覺得茶這東西,太過講究,不如冷飲來得痛快。
又或許是年紀沒有到的原因,顧瀚一直對于茶酒這兩樣東西,并沒有如同好些上了年紀的人,那么的熱衷,尤其是白酒這東西,在顧瀚看來,還真不如啤酒來的好喝。
蔡瀾并沒有急著喝,先拿起茶杯,湊到鼻尖輕嗅,又端詳著茶湯的色澤,眼里漸漸露出贊嘆:“好茶!從這茶香還有湯色來看,是頂尖的巖茶水準。大紅袍號稱‘巖茶之首’,條形要壯結勻整,色澤得是深褐鮮潤,茶湯得清亮如琥珀,你這茶,全占了。”
說著,他輕輕抿了一口,閉上眼睛細細回味,半晌才睜開眼:“入口醇厚,回甘明顯,還有股巖韻在嘴里繞,現在市面上能有這品質的大紅袍,不多見了。”
顧瀚聽得直點頭,心里卻沒太多感覺,只能笑著說道:“我喝著跟普通茶葉也差不多,還是可樂更對我胃口。”
蔡瀾聞言,忍不住笑了,指了指顧瀚,緩緩的說道:“你啊,現在不懂不怪你。華夏的很多文化都是這樣,年輕時覺得平淡無奇,等過了幾十年,經歷多了,才慢慢品出其中的味道。
我年輕的時候,也愛喝汽水啤酒,覺得茶又苦又淡,可越往后越覺得,茶里藏著日子的滋味,急不得,得慢慢泡、慢慢品。”
蔡瀾頓了頓,目光落在茶杯里,語氣多了幾分悵然,悠悠的說道:“可惜啊,現在再也喝不到真正的母株大紅袍了。”
“母株?”顧瀚愣了愣,好奇地追問,“難道這大紅袍還有講究?”
“當然有講究,武夷山大紅袍是巖茶的茶王,從元明時期就是貢茶,普通人家連見都見不到。現存的第一代大紅袍母株,就只有六棵,長在武夷山的九龍窠,受國家一級保護。
每年的產量不足一公斤,全用來做研究,根本不會流到市面上。咱們現在喝的大紅袍,都是用母株接枝繁育的后代,雖說味道也正,但比起母株的醇厚,還是差了點意思。”蔡瀾放下茶杯,耐著性子的跟顧瀚解釋著一切。
大紅袍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茶還有那么多的講究!”顧瀚訕訕的撓了撓頭,連聲說道。
夜風更涼了,蔡瀾又抿了一口茶,眼里滿是滿足的說道:“喝茶啊,喝的不只是味道,還有這份傳承。等你年歲再大些,說不定也會愛上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