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昕壓下心中對林昊的疑惑,聽到是那聲“少爺”,讓他身體猛地一顫,低頭看向眼前這個有些熟悉的面孔。
隨后郭昕激動不已的說道:“福伯,你是福伯,您可是老了啊!”
“少爺您的頭發也白了啊!”福伯老淚縱橫的說道。
隨后顫抖著手,從懷里摸出厚厚一摞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家書,遞給郭昕手里說道:
“在這邊沒人照看,您受苦了!這是…這是幾位小少爺給您寫的家書,他們都很想念您啊,若不是朝廷官職在身,定然是要來西域看您的!”
郭昕接過那摞沉甸甸的家書,強忍著鼻間的酸澀,深吸一口氣說道:
“既然吃了朝廷的俸祿,就要為朝廷辦事!我郭家,沒有將私事凌駕于公事之上的子弟!”
話雖如此,但他微微泛紅的眼眶,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激蕩。
這時,林昊適時上前一步,拱手說道:
“大都護,我在長安時,亦曾拜托代國公(李晟)等舊交,多方尋訪我安西軍將士家屬,帶來了他們的家書。”
說著林昊便側身,指向身后那些列隊整齊軍卒,還有屏息凝神的長安少年們。
“喏,這些少年,許多便是親手攜帶家書而來的親人子弟。大都護,可否允他們與家人相見?”
此時,盡管親人近在眼前,盡管他們的眼中滿是淚水,可沒有得到林昊的軍令,他們誰也都沒有動彈。
這份令行禁止的紀律性,讓郭昕眼中再次閃過驚異之色。他愣了足有兩三息,方才重重點頭,聲音洪亮了些:
“此乃應有之義!準!”
“解散!各自尋親去吧!”林昊同時下令。
命令一下,兩撥人馬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匯合到一起!
“爹!爹!我是狗娃啊!”
“兄長!我大兄可還健在?我是三郎啊!”
“爹!我來找你了!”
“敢問藍天云氏可來人了?我是云家三郎啊!”
呼喊聲、痛哭聲、焦急的詢問聲瞬間爆發開來,淹沒了整個都護府門前。
找到親人的,相擁而泣,捶胸頓足,仿佛要將數十年的分離之苦盡數傾瀉。
而那些舉著家書、卻遲遲找不到對應親人的少年,臉上的期盼逐漸被恐懼和絕望取代。
終于,有老兵紅著眼眶,顫抖著上前,接過少年手中的家書,看著那熟悉的字跡,最終沉重地拍拍少年的肩膀,啞聲道:
“好孩子,別找了,你爹去年守城時,沒能逃出來~!”
少年聞言,如遭雷擊,手中的包袱跌落在地,整個人癱軟下去,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周圍立刻有幾位老兵圍上來,默默地將少年扶起,粗糙的手掌笨拙地拍著他的后背。
“娃兒,起來,哭啥!你爹是好樣的,他一個人砍翻了三個吐蕃崽子才倒下的!”
“以后,龜茲就是你的家,我們都是你爹!”
悲歡離合,在這一刻上演得淋漓盡致,郭昕和林昊默默看著,都沒有說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