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黃娓娓道來的過往中,金尚才深刻了解到,那個時候,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除了泥土,地上什么都沒有。
哦,對了,可能還有“煙火之氣”,和污水橫流,臭氣喧天的龍須溝。
現實往往很反常識,在一個成熟的社會,工業發展到一定程度,越發達,生態環境會越好。
農業社會的田園牧歌,嚴格來講,是不存在的,或者說,只有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才有資格享受到。
生產力的低下和人口的膨脹,會造成嚴重的邊際效應遞減,對此唯一的方法,就是不停的開荒。
“咱們搞了幾千年的農耕,已經到了自然承載力的極限,大樹蓋房子,小樹都當柴火燒掉了,雜草收割了喂養養牛。樵夫伐木為什么非去山里不可,莊戶人家為什么要錢買木材,田間地頭不到處都是事實是,除了個別深山老林,早就光禿禿了,尤其是北方平原地帶。其實想想歷史上的經濟文化中心是怎么變化的就知道了,剛開始在關中和河南,唐以后,前者失去了自持能力,后者也漸漸不足以維持中心地位,通盤考慮后,就往華北遷移,但是,五六百年的消耗,也差不多到了極限,過去的三四十年開始有點生態保護和植樹造林的意識,其實是咱們已經發展到一定程度,工業可以反哺農業了……”
老黃說的,金尚也稍微了解一點,擱在前世,叫做馬爾薩斯陷阱,人口增長是幾何的,自然資源是線性的,于是矛盾就產生了。
沒有海量的煤炭,石油和天然氣的結果就是如此,這一世的祖國,實力更強一點,采取的就是往外拓展的手段,可在達到理論輻射的上限后,不得不采取另外的方式來變通。
羈縻,關鍵港口和島嶼控制,間接影響文化圈內的國家,建立緩沖區等等。
見金尚若有所思,黃正廓悠悠地說道:
“去年的國民生產總值(gdp)出來了,京城以增幅百分之八點九居首,全國百分之六點一,從世界第八升到第七,你覺得,這個表現如何”
“貽笑大方,徒惹人笑。所謂的gdp排名,只是統計口徑的游戲,如果咱們完全放開資本市場,或者采取和西方一樣的計算方法,很可能會在第三或者第四的位置,刺激一下,前二的希望極大。”
畢竟體量如此之大,稍微增加一點,總量就極其夸張。
真要堆疊gdp總量,多放開一些金融衍生品,交易量起來了,gdp唰唰往上漲,可那有什么用
實業空心化的后果,很嚴重。
“gdp這個東西吧,你不能說它沒有意義,它還是能反映總體經濟活力的,但……不用把它看得太重要,只能作為重要參考,順便忽悠一下不懂行的中小國家。其實聰明人都知道,咱們……幾百年的積累,不知道有多少積累藏富于民,富可敵國的隱形財團都有好多個,只是出于一貫以來的韜光養晦策略而沒有顯示出來罷了……”重實質而輕虛名,在近半個世紀里安靜地渡過低潮期,以待時變,再度復興。
“確實,沒有必要爭一時之長短,世事變幻,滄海桑田,其他換了一茬又一茬,咱們還在,這就是成功。”
對文明來說,需要考慮的是能不能挺到下個世紀,對個別小丑來說,在意的是能不能挺過下周。
“說回到眼前,如今和古代的模式有點不一樣,社會分工越來越細,精細化管理的成本越來越高,不可能有那么多‘全能戰士’樣樣精通,什么都拿手。一百多年前,熟讀圣賢書,了解精義,就夠了,現在不僅數理化要粗通,各種學派的社會學,心理學,經濟學多多少少都要懂一點,還要跟得上時代,了解最新的變化,才能不被淘汰。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須抓大放小,但傳統的四書五經已經不夠用了,于是……”
“金融……資本的力量就應運而生”
如此答案,讓黃正廓十分贊許且欣慰點點點頭:
“古代有一句俗語,‘鐵打的衙門,流水的縣官’,有一個十分重要的基層辦事人員,叫胥吏,知道吧古裝劇里很多,大多是反派丑角,用來襯托正面人物的。而現在的金融資本,其角色一定程度上,替代了胥吏這一階層的作用,用市場這一‘看不見’的大手,來動態調節供需變化,起到了極為重要的補充作用。成熟的經濟模式下,不管你愿不愿意,它們都在那里,作用或大或小,但一定不可或缺,否則……”
頓了頓后,黃正廓盯著金尚的面容,鄭重地問道:
“一旦官方直接下場處理,你覺得會發生什么”
金尚猶豫了一會,后很沉著地答道:
“一管就死,一放就亂”
“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要優秀,不全是家傳的‘天命’加持的結果。聰不聰明,只看頭腦是不是發達,可有沒有智慧,卻是與生俱來的天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