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羽清楚張氏是因為恐懼。
如今的張氏早已經是不復張奐還在的時候的威勢了。
不光是張氏如此,沒有參與支持北宮伯玉一事的所有士族都是膽寒的閉門不敢出面。
段羽當然也不會主動登門。
殺人,就是為了立威。
可是又不能把所有人都殺進。
涼州十郡,一百多個縣,還不說下轄的鄉亭。
管理這些郡縣都需要官員。
真把士族都殺干凈了,那就是真的連一個管理人員都沒有了。
當今天下,四百年大漢早就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政治生態。
頂級的士族在洛陽,把控著天下官位。
他們有任用,推舉,舉薦的權利。
像是袁氏,楊氏這些頂尖的士族就在行使這種權利。
在往下就是那些世宦兩千石的大族。
這些大族世代為官,每一代都有一個乃至于多個做到郡太守這種兩千石的官員,傳承上百年。
而依托于這些世宦兩千石的大族的便是小一點的士族。
他們負責管理郡下轄的縣,大多都是千石左右的官員,也有運氣好的,或者是聰明的做到兩千石。
再往下的鄉亭則是依托在這些小士族身上的小豪,乃至于寒門。
這就像是一套完整的生態體系一般。
從大漢建立之初,就已經將這如同金字塔一樣層層下放的權利構造圖定格了。
段羽不是神。
這種延續了四百年的政治生態環境,不是一兩句話,一兩年就可以打破的。
想要打破這種政治壟斷,就要拿出一套新的官員選拔制度。
一套不能被士族壟斷的制度。
現如今這種最理想的制度,便是科舉。
但科舉的前提是文化普及。
以如今天下這種民智未開的程度,科舉還早。
最起碼要開民智,先要普及文化。
而當今天下壟斷知識的就是這遍布大漢每一個角落的士族。
張奐能成為涼州三明之一,是因為早年張奐和太尉朱寵,學《歐陽尚書》。
蓋勛所在的蓋氏之所以能成為涼州士族,是因為其祖傳承《古文尚書》。
袁氏之所以能成為天下仲姓,是因為有《孟氏易》的解讀權。
包括潁川郭氏的《小杜律》潁川荀氏之所以這么強大,是因為其祖乃是荀子。
段羽深知這一點。
所以,一打必須一拉。
馬上打天下,但是想要讓這些邊郡武夫下馬治理天下那是不可能的。
這不是一天兩天,甚至于一年兩年能解決的問題。
這也是為什么當初段羽選擇涼州的原因之一。
這還是在少士的涼州。
如果不是涼州,放任在天下任何一個州郡如果段羽敢這么殺。
可能全州都反了。
之所以涼州亂不起來,也并非是全都因為段羽武德充沛。
還是因為段羽手中已經有了一群被拉攏的鐵桿本地士族。
漢陽郡的楊氏,金城郡的郭氏,隴西郡的范氏,還有姜氏,嚴氏,武威郡的賈氏,麴氏等等......
就在蓋勛抵達敦煌的第二天。
那些緊閉府門的敦煌大小士族。
包括張氏,還有宋氏,段氏,令狐氏還有馬氏便打開了府門。
當然了,這些人并沒有直接到敦煌縣府去尋段羽。
而是集體去找了蓋勛。
這些人在蓋勛的府邸停留了半天之后,便各自回到了各自府邸。
隨后當晚,蓋勛便上請段羽,說是這些敦煌郡的士族想要請求面見段羽。
于是當晚,段羽便在縣府設宴,讓這些通過蓋勛搭橋打探出了段羽目的的士族齊聚在縣府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