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一時寂靜,幾道漠然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元照低著頭,視野上緣觸到了那道黃綢的衣擺。
他就此頓住,不再上視。
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
“朝堂動向都已在我腦中。”冬晨臨窗的桌旁,元照嚼著包子,目光望著空處,“唯一不安者,是陛上的傾向……少君。”
“圣意一定傾向《新法改》,元大人,毋庸置疑。”女子淡聲道,清眸看著他,“但只要你說不,那它就不會推行。”
“……”
“只要相信我就可以。”女子低眉飲茶的臉似乎面無表情,淡聲幾乎與上面之人如出一轍,“他不會因此施怒給你的——我們既然手握二天之論,就一定要推行《科舉新法》。”
……
元照孤身立在這座寧靜的紫殿中,女子沒有告知他原因,他這一刻只執行她的意志。等待宣判的滋味一定比剛剛的李度更加令人心肺攥緊……但其實也不過幾個呼吸。
上面之人淡聲道:“且說。”
元照木然開口,如同背誦:“‘公薦’必禁,絕無后退之余地。所謂禮部國子監定資,二十年之內,必又只世家一私塘;所謂御筆復核,今朝我得一明君,天下清明,明日我主崩,換一昏君,吏治復亂。是曰,‘欲湯之滄,一人炊之,百人揚之,無益也,不如絕薪止火而已。’唯拔士不以人情而以文章,不以好惡而以學問,可以振興科舉,為我大唐一豐碑。”
殿中稍靜片刻,李度漠然看著地面,王玖緩緩肅聲:“元照,大唐之權皆天授。”
是的,大唐之權皆天授。
這是一切的核心,元照之意,正是將士人徹底拔起,成為自下而上全然獨立的體系,然而,你不通天,憑什么觸摸天之大唐的權柄?
這不是士與五姓的矛盾,這是大唐的立國之本。
元照漠然:“不錯,大唐之權皆天授,性命之天,亦在我等頭上。”
無人會在這里論辯,圣人淡淡點頭:“如此說來,還是要看‘二天之論’如何了——盧卿,天理院于此是何看法?”
盧春水一直安靜而端正地坐在角落,今日他來到這里,似乎只備著這一問。
其人端正行禮,正聲道:“稟陛下,院中朱問哲子正精研此論,意在一月之內拿出結果。”
圣人點點頭,淡聲道:“那便等天理院拿個立得住腳的東西出來再說吧。”
殿中靜謐無聲,盧春水坐回椅上。
“二天之論是件大事,若有進程,屆時便在含元殿行一朝臣大議。”黃袍身影淡聲起身,“今夜到此,諸位請回吧。至于科舉一事,吵吵沒有什么,不要總是見血了。”
元照王玖皆伏地跪拜。
(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