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就是法律,規定就是規定,這沒有錯,但生活是有溫度的。
所以,站在管理者的角度,派出所擅自收費,默許非法進入自然保護區,這幾乎毫無爭議的被認定為瀆職犯罪,但如果換一個角度去看,此舉何嘗不是保住了很多底層老百姓的飯碗呢?
孰對孰錯,真是一言難盡。
見林海不吱聲,邱南明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林書記,所里擅自收錢,這肯定是嚴重錯誤,但這筆錢收上來,絕大部分用于雇傭村民,沿途清運垃圾,剩下的一小部分,就是給大家發放福利了。說了您別見笑,我也有份。”
坦誠和直率,永遠是能打動人的,林海歪著頭,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身邊的這個年輕人。
二十七歲,本該是人生最好的時光,風華正茂,朝氣蓬勃,可邱南明看起來,卻略顯老成,黝黑而粗糙的皮膚,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很多,毫不夸張的講,說是四十歲上下,也是有人相信的。
身上的警服也不那么干凈,袖口和衣領處都磨飛了邊兒,尤其是那雙扶著方向盤的手,關節粗壯,青筋凸起,一看就是經常勞作。
邱南明似乎察覺到了林海審視的目光,他咧嘴笑了下:“不好意思啊,林書記,劉叔給我打電話,我直接就過來了,連身衣服都沒換,實在是失禮了。”
林海微微一笑:“聽說你當年是全省公安聯考的第一名。”
“那都是老黃歷了,不提也罷。”邱南明淡淡的道。
“你現在的人事關系還在市局政治部?”林海好奇的問。
“是的,我的人事關系一直在市局政治部,只是組織關系轉到縣局了。”邱南明說道。
林海思忖片刻,又問:“這一鍛煉就是兩年多,你就沒著問問,到底什么時候能調回去嘛?”
邱南明想了想,平靜的回答道:“要說一點沒想,那就有點扯淡了,頭一年的時候,我經常通過市局的同學朋友打聽消息的,但后來發現,其他到基層鍛煉的同學都調回去了,可我這邊卻遲遲沒有消息,還挺不平衡的,甚至想索性辭職不穿這身衣服了。”
“后來呢?”
“后來漸漸就平靜了唄。”邱南明笑著道:“我們所里的很多同事,都在這大山深處干了半輩子了,我這才幾天啊,有啥受不了的,所謂既來之則安之,與其怨天尤人,不如踏踏實實的干工作。這么想著,心氣兒也就順了,這兩年多,我幾乎把全鄉都走遍了,連續兩個冬天,都率隊在保護區里巡邏,還參與過十多次救援,雖然苦了點,但其實過的挺充實,也挺有成就感的。說實話,如果現在真要把我調回市局,我還有點舍不得呢!”
“聽你父親和老劉說,你之所以被壓在紅旗調不回去,是因為唐松暗中作祟的緣故,你是怎么看的呢?”
邱南明這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思忖片刻,這才沉吟著說道:“關于我父親和唐縣長之間的恩怨嘛,我也聽說過一些。但那是他們的事,我沒有親身經歷,更沒有深入的調查研究,所以,不便發表什么評論,至于我的工作嘛,我無條件服從組織的安排,無論在什么崗位上,都會盡職盡責的干下去的。”說完,又補充了句:“林書記,我這不是唱高調,而是內心的真實想法,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怎么可能事事都遂我的心愿呢,坦然面對,問心無愧就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