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順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蕩,緩緩抬起雙臂。
隨著他的動作,那沸騰的聲浪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撫平,漸漸平息,只剩下海風拂過旗幟的呼啦聲和將士們粗重的呼吸。
祭奠英靈的悲壯與凱旋的榮耀交織,化作此刻最深的肅穆。
盛大的檢閱儀式后,皇帝在港口臨時搭建、守衛森嚴的行轅內,單獨召見了余樂及此役功勛卓著的將領。
行轅內,檀香裊裊。宇文順吉端坐主位,目光灼灼地看著下方恭敬肅立、風塵未洗的將領們。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卻充滿了真摯與力量:“……卿等率大乾健兒,蹈海踏浪,浴血奮戰,蕩平東麂倭巢,剪除海疆大患!此役,揚我國威于萬里波濤之上,振我民心于四海之濱!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代天下臣民,謝過諸位將士!”
說罷,他竟離座,親自上前,雙手扶起跪在最前方的余樂。
余樂沉穩如山,任由帝王親手扶起,甲葉輕響,目光沉靜如水,不見絲毫驕矜:“臣等份內之事,陛下謬贊,愧不敢當。”
“余愛卿,你運籌帷幄,身先士卒,居功至偉!朕心甚慰!”
宇文順吉用力拍了拍余樂堅實的臂膀,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贊賞與倚重。
他轉身回到御座,沉聲道:“蘇二憨!”
侍立御座旁,身著緋色蟒袍、面容恭謹沉穩的大內總管太監蘇二憨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奴婢在。”
“宣旨!”
“奴婢遵旨!”蘇二憨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他恭敬地雙手接過旁邊小太監遞上的明黃卷軸,緩緩展開,神情肅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隨即用他那特有的、抑揚頓挫卻又極具穿透力的嗓音,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惟寰宇靖綏,賴將帥之力;海疆晏寧,仗水師之威。茲爾水師總督余樂,忠勇素著,韜略超群。統帥三軍,揮師東麂,摧鋒蹈險,克復倭巢。殲頑寇于碧波,焚賊艦于烈焰。滌蕩妖氛,廓清海宇。功勛彪炳,社稷永賴!
特封賞食邑千戶,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用彰懋績,以勵忠勤!
副將唐鵬,勇冠三軍,謀略兼資。攻堅拔銳,功著行間。擢升為水師副總督,授鎮海將軍號,賜金甲一副,玉帶一圍!
其余有功將士,著兵部會同水師衙門,從優議敘,論功行賞,務俾均沾恩澤!陣亡將士,優加撫恤其家屬,恩蔭子弟,勿使忠魂飲泣!
復詔令于東麂島立‘靖海碑’,勒石銘勛,永昭后世!俾使英魂不朽,功烈長存!
再特撥內帑白銀百萬兩,專款用于犒賞三軍、撫恤傷亡及水師戰船修造、武備補充諸項事宜!欽此!
圣旨宣讀完畢,行轅內一片肅靜,唯有圣旨上“世襲罔替”、“丹書鐵券”、“百萬內帑”等字眼仍在眾人心頭激蕩回響。這份恩賞,厚重得令人心驚!
余樂和唐鵬均深吸一口氣,帶領所有將領深深叩首,聲音沉穩有力:“臣等叩謝陛下天恩!必當肝腦涂地,以報圣恩!”
然而,當眾人起身,余樂臉上并無多少得意之色。他上前一步,沉穩而詳盡地向皇帝稟報了東麂戰役的真實經過。他重點描述了攻堅的慘烈,將士的英勇犧牲,以及那巨大的代價——尤其是讓倭寇首領青木正雄逃脫的遺憾。
他更是不厭其煩地強調了炮艦在關鍵時刻無可替代的攻堅能力與震懾威力,以及扶桑人使用的“赤煉火油”等陰險毒物對水師造成的巨大威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