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全港口歡騰的頂點,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緩緩靠岸的巨艦和甲板上英武的統帥牢牢吸引時,一支毫不起眼的、由幾輛結實青篷馬車組成的低調車隊,在少數精悍騎士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從一條偏僻的側路駛離了喧囂震天的碼頭區,融入了津門城內的街巷之中。
車廂內,宇文順吉撩開車簾一角,遠遠瞥了一眼那旌旗招展、人聲鼎沸的港口,聽著那隱隱傳來的歡呼浪潮,臉上并無多少波瀾。
他早已看過更為詳盡的捷報,此刻的盛況在他預料之中。他放下車簾,隔絕了外界的喧騰,對身旁的風凝紫道:“余卿此番大捷,壯我國威。不過此刻,港口的榮耀屬于他和將士們。”
他的目光轉向對面閉目靜坐的寒遂法師,“我們直接去他府邸,讓他們家人團聚,也省得他再行君臣大禮。”
風凝紫輕輕點頭,她也更期待見到師姐和孩子。
車隊穿行在津門城內的街道上。
初冬的津門,剛下過一場薄雪,空氣里彌漫著濕潤泥土和淡淡木柴燃燒的氣息。
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都涌向港口看熱鬧去了,顯得格外寧靜。
宇文順吉此番出行,刻意褪去了帝王的煊赫儀仗,只帶了些許精銳護衛,輕車簡從。
他身著深青色常服,披一件玄狐皮裘,側后一步坐著風凝紫——她裹在一件銀狐斗篷里,只露出瑩白如玉的半張臉,眉宇間帶著一絲久居深宮的輕愁與此刻呼吸到自由空氣的舒朗。
不過一刻多鐘,車隊便駛抵守衛森嚴卻門庭低調的水師總督府邸。
府內顯然早已得到皇帝陛下將微服駕臨的密旨,側門無聲開啟,府衛垂首肅立,總管早已屏息靜候。
他們的馬車徑直駛入府邸。
剛下馬車,一陣孩童清脆的笑鬧聲便從前廳傳來,打破了庭院的靜謐——那是屬于家的、不受外界驚濤駭浪影響的溫暖聲音。
“皇兄!”一個身著海棠紅錦緞襖裙的明麗女子率先迎了出來,正是宇文順怡。
她眉眼間與宇文順吉有幾分相似,卻多了幾分溫婉與活潑,此刻臉上洋溢著純粹的欣喜,顯然并未被港口那巨大的喧囂完全吸引走心神,更在乎此刻眼前的親人。
她身后跟著一個身形挺拔、英武內斂的男子,正是在港口接受萬民歡呼后,甫一回府便得知皇帝駕臨,來不及更換戎裝的余樂。
他目光沉穩,快步上前,向宇文順吉和風凝紫抱拳深躬行禮:“臣余樂,恭迎陛下、貴妃娘娘圣駕。臣剛從港口歸來,甲胄在身,倉促迎駕,請陛下、娘娘恕罪。”
“不必多禮。”宇文順吉抬手虛扶,目光卻已越過妹妹妹夫,望向廳內。
廳堂內暖意融融,炭盆燒得正旺。
一個同樣年輕秀美的婦人正含笑起身,懷中抱著一個襁褓嬰兒,正是孟玲瓏。
“師姐!”風凝紫見到孟玲瓏,眼中瞬間亮了起來,那抹輕愁仿佛被暖陽驅散,快走幾步上前,聲音帶著久別重逢的激動。
“凝紫!”孟玲瓏同樣驚喜,將懷中的嬰兒輕輕交給旁邊的乳母,與風凝紫的手緊緊握在一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