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紋君令的光澤仿佛還殘留在空氣里。
藍衣老者有些不甘的嘆了口氣，隨后率先離去。
緊接著，那些深不可測的內廷高手們，也如同退潮般無聲無息地散去。
朱雀看著徐東，心中暗嘆一聲，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內廷深處。
徐東沒有任何遲疑，甚至沒有再看朱雀一眼，拖著沉重而疼痛的腳步，一步步踏過光潔卻冰冷的地板，再次走向那間象征著華夏最高權力的辦公室。
空氣中依舊彌漫著一股熟悉的，檀香和紙張墨水的味道。
幾分鐘后，他第二次站在了國主的辦公室門前。厚重的木門無聲滑開，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晴朗的天空，而正對著門的，仍是那幅氣勢磅礴的水墨山河圖。
在那幅仿佛能吸納一切心神的水墨畫下，端坐著一道身影。
她依舊是那身素雅卻威嚴的常服，光線從側面打來，讓她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股仿佛與山河融為一體的威儀，讓人不敢直視。
“你來了。”國主放下手中的鋼筆，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坐吧。”
徐東站在原地，如同扎根的石柱，一動不動。
跟在后面的朱雀輕輕用手肘碰了碰徐東的后背，眼神中帶著一絲提醒和催促。
徐東恍若未覺。
朱雀無奈，只能微微躬身，迅速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房門。
咔噠。
門鎖閉合的輕響，仿佛隔絕了整個世界。辦公室內只剩下兩人，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
國主抬起頭，目光落在徐東的臉上，緩緩開口：“剛剛蘇醒，不在醫院好好休養，又跑到我這里來，所為何事？”
“好好休息幾日，對你來說就那么難以做到嗎？”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我想你問幾個問題。”徐東直接道。
國主微微頷首，身體向后靠了靠，目光深邃：“問吧，能回答的，我自會回答。”
徐東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道：“左冷夜此次現身大孤山，麾下部眾那么多，如此龐大的力量，無聲無息潛入京城腹地，沿途防衛如同虛設，你身為國主，坐鎮中樞，怎么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
“你知不知道這次死了多少人？”
“所以，你在懷疑我故意隱瞞情報？那請問我這么做有什么收益嗎？”國主反問道。
徐東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盯著國主。
國主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道：“此事，我起初的確毫無察覺。”
徐東眉頭瞬間擰緊。
國主繼續道：“南部戰區，是左冷夜經營數十年的根基之地。”
“其內部人員編制，調動軌跡，早已被他編織成了一張滴水不漏的網。”
“各地沿途的防衛哨所，要么被滲透，要么收到的信息經過了層層過濾和偽裝，始終保持著風平浪靜的表象。直到他的人馬化整為零，以各種隱秘渠道分批潛入京城周邊，并最終在大孤山完成集結。”
“這盤棋，他布了很久，藏得很深。”
“如果連這點準備都做不好的話，他又憑何底氣能來到京城？”
這番話，讓徐東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消除，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起初毫無察覺？！”徐東的聲音陡然變得激動，“既然你明知左冷夜的行動很可能有問題，為何上次我來見你時，你只字未提？為何這次大孤山血戰，你只派遣了龍淵閣一部進行增援？剛才那些深藏不露的強者，為何一個都沒有出現？！”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牽動傷勢，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渾然不顧。
只是指著窗外大孤山的方向，嘶聲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肯把內廷真正的力量全部亮出來，如果你肯早做防備，這一戰，就不會有那么多人白白送死！就不會有那么多的人，死在大孤山！”
他的質問如同重錘，敲擊在寂靜的房間里。
隨著他情緒的爆發，辦公室四周無形的空氣中，似乎有數道極其隱晦，卻又強大得令人心悸的氣息微微波動了一下。
國主的目光微微沉凝。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徐東，望著窗外繁華而平靜的京城，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滄桑和重量：
“這么多年以來，你是第二個敢如此質問于我的人。”
她頓了頓，緩緩轉過身，目光如深潭般看向徐東：
“第一個，便是你的師傅，關東老鬼。”
這句話，讓徐東燃燒的怒火為之一滯。
國主看著他，眸光深邃道：“徐東，有些事情，你只看到了表面的慘烈，卻并未看到水面之下的洶涌，更未看到那藏在最深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