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紅陽注視老和尚，說起來他們緣分不淺，最早可以從嘉世玉業遇到煉心和尚說起，然后第一次見面就鬧了個不愉快。
老和尚居然當著他的面，要收楊雨濛當徒弟，所以被朱旭華麗麗的天馬流星拳揍趴了。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正面相對，靈寂大師面色平靜，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證明他已經很老了，哪怕是古武者，也不能使他留住容貌。
魂游諸天萬界歸來，面對歷經人世滄桑的老者，祝紅陽開口就是人生三問。
“我是誰？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這種類似哲學問題的東西，最適合云里霧里參禪論佛的佛家來談論，但是靈寂大師花白的長眉抖動幾下，卻意外的引用道家理論來回答。
“昔者莊周夢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作為半個假文人的祝紅陽，自然知道莊生夢蝶這個著名的典故，也知道其中隱含看破生死、物我，則處處皆桃源的含義。
還別說，老和尚看人看的很準，他可不是通靈師，能窺伺人心。
但他看破人心的方法，也是一心修煉的謝靈雨學不到的。
這也是圣天大陸武者的通病，或者說短板。
雖然有完整傳承，但人生經歷太過單一，所以境界提升到一定程度以后，就會因為心境不足，卡在某個境界，遲遲不能晉升。
好比紅月，六歲開始習武，每天苦練都在八個小時以上，你想想她童年少年時期，除了一個武字，還有什么回憶？
那么當她晉升到地武者，開始沖擊天人合一境界的時候，這種缺陷就會被無限放大，很可能數十上百年都難以突破，直到她歷經人世滄桑，積累足夠，才有機會天人合一。
祝紅陽神情平靜，閱盡無數大世界興衰起落，這一刻，他已經能淡然看待一切。
唯一耿耿于懷的，不過是被中斷的，發生在溟武城的那一幕。
既然已經窺到一絲端倪，也猜到自己不是無緣無故覺醒穿梭兩個世界的能力，那么，遲早有一天，他會親自揭開那個謎底。
“莊生夢蝶，蝶夢莊生，我非蝶，蝶非我，大師究竟是佛？是道？”
祝紅陽直視靈寂大師，沉聲問道。
靈寂大師灑然一笑：“佛非佛，道非道，天地至理，又豈是一個字能闡述明白？”
輕輕擊掌，祝紅陽笑道：“我明白了！卻又什么都沒明白！”
雙手合什，靈寂大師頭一次低宣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世間信佛之徒數不勝數，建廟宇，塑金身，把佛祖做成標本，日日受那煙熏火燎，無數人在耳邊嘮叨，你說佛厭不厭倦？”
祝紅陽渾身一震，心結盡解，即便星空中那位統治整個星球，雕像遍地都是，可最終依舊化為塵埃，回歸混沌，何況是他！
哈哈哈哈！
祝紅陽縱聲長笑，這一刻無比輕松，點頭道：“是我魔怔了！但該算的帳，還是要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