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之所以會穿上薄羊皮襖,完全是因為城外的春播開始了。
說起來很可笑,城外的土地上居住的人,反而沒有多少土地,倒是那些居住在城里的人,他們偏偏是城外土地的所有者。
云家也一樣,靠近曲江這邊的土地只有兩百畝,二十年前是這些土地,二十年后,還是這些土地,期間,虞修容想過無數的辦法,想要增加云家在曲江的土地,都沒有達成目的,倒是在灞上,云家擁有土地將近四千畝。
當年,皇帝重新頒布了租庸調,號令豪族們將自己門下的土地分封出去,結果,一些很蠢的人沒有遵從,被皇帝找了好多種理由給殺了,人死了,土地自然也被分掉了。
但是呢,還有更多的豪族們確實把自己名下的土地給分出去了,可惜,土地被封出去了,這些土地依舊由豪族說了算,分了等于沒分不說,還把土地的產權弄得更加的錯綜復雜。
導致云初想要給土地確權,都沒辦法進行。
云家私人購買的田地其實只有兩百畝,灞上的四千畝土地屬于封地,也可以說,云家大概是大唐擁有私人土地最少的一個家族,就連劉仁軌這樣清廉如水的家伙,除過封地之外,在河洛也有私產兩千多畝地,雖然這些私產的持有者是劉氏家族,真正說了算的卻
是劉仁軌本人。
那些豪族就是這么干的,多年的太平時光,導致豪族人口暴漲,不論有多少土地其實都不夠他們吞噬的。
豪族的生活比普通百姓更加的有保障,不論是新生嬰兒的誕生率,還是成活率,抑或是接受教育的程度,都遠勝平民百姓。
等他們的丁口數量達到一個臨界點,就到了人家爭奪天下的時間了。
這種例子史書上有很多,說不上是王朝更替的罪魁禍首,還是保持大漢一族興替的好事。
云家不成,距離那些豪族還有很遠很遠的路要走,不過,云初如果遵從養母塞來瑪的建議的話,二十幾年下來,云氏怎么也該有幾十口子人,再過百十年,一次糾集幾萬姓云的共謀大事也算是有點基礎。
長安城的現狀跟云家很像,地位很高,發展還跟快,就是人口不足。
大唐城市人口只占總人口數量的一成,甚至還不足,其余九成多的人口都是農戶,就算云初把長安城里的城市人口經濟發展到極限,只要跟全大唐的人口經濟平均一下,就會發現,長安發展了,等于沒發展。
云初進城,回到萬年縣官署的時候,許多日不見的大忙人周興突然出現在了他的官廨里。
「你要走了嗎」
周興拱手道「回洛陽述職。」
「你的職有什么好敘述的,他們喜歡聽你殺了多少人嗎」
周興嘆口氣道「在長安殺人殺的少了,以至于,皇后,太子都對我不怎么滿意。」
「你回去之后會被處決掉嗎」
周興搖頭道「不會被處決,應該會把我放在一個閑散職位上混日子,等那一天皇后,太子又想用我了,我大概率會官復原職。」
云初揮揮手道「那就走吧,我不送你了,今天送人已經送的我心傷。」
周興道「我幫你把該處理的人處理干凈了,你放心,你依舊是那個暴躁,霸道,但是講道理的云大將軍。」
云初道「我不在洛陽,你多跟溫柔,狄仁杰親近一下。」
周興搖頭道「我不跟任何人親近,包括你,所以啊,你一定要在做事之前多想想,勝利了也就罷了,失敗了,落在我手里,那些刑罰你扛不過去的。」
然后,周興就走了,他離開的時候,萬年縣地牢里被打掃的非常干凈,空蕩蕩的地牢里燃著青黃色的燈火,看起來很是幽暗,還很香,很濃郁的龍涎香味道。
獄吏雁九提著一盞燈,手里還拿著一柄小小的鏟子,凡是燈光照耀下出現暗影的地方,他都會用小鏟子鏟地皮或者鏟墻皮,很是細心。
「天氣很快就要熱起來了,縣尊還要來這里避暑呢」
皇帝走掉了,長安城的格調似乎一下子就掉下來了,暢談國事的少了,發表詩歌作品的也少了,也很少有人再舉行什么學會,什么辯論會,就連每年春日里在灞河岸邊選楊柳姑娘的事情,也沒有多少人關心,注意了。
云初本來想趁著皇帝在,把李思跟云瑾的婚事給辦了,為此,他還特意阻止了李思去伺候她父親的行動,他以為李治會主動跟他提起,沒想到,從始至終,李思在皇帝眼中就像是一個外人,他不關心,也不理睬。
看著這個孩子委屈的抱著自己的腿哭泣的死去活來的,云初沒有辦法,只好當起一個好父親,決定給這個可憐的孩子舉辦一場非常盛大的婚禮。